那失望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这情绪只是一闪而逝。
慕焕蓉飞快地眨了眨眼,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湿润的水光在眼底积聚,仿佛刚才那一刹那的异样从未发生过。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仿佛陷入了深沉的回忆。
李富强正忙着给朱家舅舅们递烟,眼角余光瞥见慕焕蓉打开盒子后那瞬间的失神,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小姨刚才那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好像……不是纯粹的悲伤?
可等他再仔细看去,只见慕焕蓉眼角湿润,鼻尖泛红,正沉浸在巨大的哀思里。
他摇摇头,只当自己眼花了,或许是姨母睹物思人,情绪复杂。
盒子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叠用细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纸页早已泛黄发脆的信件,信封上依稀可见“慕府”等字样。
另一样,则是一对用某种硬木精心雕刻的小像,虽然刀法略显稚拙,但人物的神态、衣着都清晰可辨,正是慕焕英记忆中父母年轻时的模样。
慕焕蓉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对木雕小像,紧紧握在手心里。
冰凉的木头触感传来,她的肩膀无法抑制地轻轻抽动起来,压抑的、细微的啜泣声从喉咙里溢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紧握着小像的手背上,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追忆之中。
远远的众人瞧见这一幕,都被深深触动。
朱秋菊和几位舅妈更是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这份跨越时空的姐妹和家族情深,令人心酸又感动。
院子的另一边,朱撼山老爷子在李富贵的搀扶下,在一条长凳上坐下。
他远远看着大树下独自垂泪的慕焕蓉,浑浊的老眼里也带着感慨,低声对身旁的李德全说:“仲墨,焕英这妹子……跟她姐姐是真像啊!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刚才乍一看,差点就喊错了名字!”
李德全的目光也落在慕焕蓉身上,闻言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是像。我第一次在庐州见到她时,也恍惚了一下。但仔细看,还是不一样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焕英……更温婉些,像山里的泉水。焕蓉……像深潭的水,看着平静,底下有东西。”
朱撼山咂咂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我看都一样!都是亲姐妹,能差到哪儿去?”
他抽了口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哎,仲墨,这焕蓉妹子……成家没啊?她家人呢?这大过年的,怎么没见跟着一起来热闹热闹?”
李德全拿着烟斗准备掐烟丝的手,在空中微微顿了一下。
朱撼山这看似随意的问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
这个问题,他以前在燕京时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慕焕蓉。
但那时,他只当是关心这位远道而来的姨妹,加上涉及慕家旧事和对方隐私,不便深究,问过也就罢了,并未深想。
可此刻,在老亲家这直白的询问下,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沉渣般重新泛起。
慕焕蓉似乎从未详细提及过她这四十多年来的具体生活轨迹。
她只是笼统地说,慕家大火后,她在南皖待过,后来又辗转去了别处,言语间充满了漂泊的辛酸,让人不忍追问。
她有没有嫁人?嫁了谁?丈夫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孩子?孩子多大了?现在在哪里?这些问题,统统没有答案。
以前李德全只当她有难言之隐,不愿触及伤心事。
但现在想来,如果她嫁过人,哪怕丈夫不在了,总该有孩子吧?
看她对小喜棠那份发自内心的喜爱和熟练的照顾动作,显然是对带孩子非常有经验的!
一个对孩童如此亲近、如此有办法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儿孙?
按照她的年纪推算,儿子女儿应该和李富强他们差不多大,孙子孙女也该有李向南这么大了,恐怕小重外孙也该有小喜棠这么大了!
可为什么,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她从未提及?为什么她宁愿孤身一人投奔李家这个几十年未见的“亲戚”,也不愿和自己的骨肉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