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韶安站起身,轻轻地松开了那人的手。 通道里的烛火摇曳两下,灭了几个。 昏暗中,其实很难看清什么。 可她就是能感觉到,自己每动一步,叶久的眼神就跟到哪里。 祁韶安拎起食盒,望着栏杆里面的那双晶莹的眸子,柔柔一笑,轻启朱唇: “该做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我无需多言。” 她顿了顿,又歪头一笑: “叶久,我等你回家。” 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狱卒打开出口处的牢门,自己跨上台阶的一刹那,她突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呜咽哭声。 身子一抖,食盒差点没掉地上。 祁韶安摇摇头苦笑了下,真是上了年纪,站都站不稳了。 回去得好好锻炼才是。 还得练练视力,真是,看路都模糊了。 咔咔锁链声后,牢里又恢复了寂静。 狱卒贴心的重新点了灯,牢里霎时又明亮起来。 叶久盯着右手掌心,泪水扑簌簌的掉个不停。 她自认为挺没心没肺的,被押解没事,上公堂没事,被关在小破牢房里也没事。 可偏偏祁韶安来了。 她没有任何一个时候比现在更心酸,更想哭。 她一直以来都抱着玩玩的心态,买宅子是,开店是,就连被抓走她也只当偶尔技能冷却失灵罢了。 自己根本没想过,若是真有一天,自己死在了这个世界,该怎么办。 不像花满楼那家伙一样魂穿,自己可是完完全全的肉体抗伤害啊。 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她不敢想…… 而且……她要是倒了,祁韶安又该怎么办…… 说好再不丢下她…… 叶久升堂 “一个大老爷们,哭什么哭?” 又是那熟悉的充满嫌弃的语调,叶久发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哔哔:“我又不是老爷们……” “你说什么?听不清。”赤衣狱卒似是站累了,换了只脚,两眼盯着她的背影。 叶久抹了把脸,转过头:“没什么。” 赤衣狱卒没再追问,却是突然一笑:“小子,体力可以啊。” 叶久茫然抬头:“啊?” 什么体力,哭的体力吗? 赤衣狱卒朝门口努努嘴:“妻妾成群,模样一个赛一个,要不是活好,能架得住?” 叶久差点被鼻涕呛死。 “不是!一个都不是!” 赤衣狱卒一脸惊讶:“还不是?” 叶久冷着脸点点头。 “哦,”赤衣狱卒点点头,“那你看上哪个了?” 叶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赤衣狱卒却是认真思考了起来。 “第一个吧,瞅瞅那身段,那眼神,跟蜜里舀出来似的,你娶了她,准是能被酥掉骨头。” 叶久嘴角一抽,脑海里宋翠花那张妖媚的脸刚一冒头,就被她死死地踩了下去。 可去她的吧。 赤衣狱卒见她沉默不语,皱了皱眉:“那第二个也行,就是年龄小了点,看着也才及笄的模样,不过娇娇滴滴的,倒也是番乐趣。” 叶久抬起头,无语的看着他。 “大哥,你作为一个狱卒,这么八卦真的好吗?” 说好的牢头都是凶神恶煞,暴戾难搞的呢? 怎么跟个八婆似的?? 赤衣狱卒完全忽视了叶久的不满,突然惊讶的张大了嘴:“你不会挑的最后一个吧!” 叶久眼神突然一跳。 恭喜你,答对了。 “虽说最后这个也是个绝色的模样,可那眼神里冰茬子一样放着寒光,搁谁谁受得了。” 叶久眨了眨眼,冰茬子吗…… 可是,她看自己,却只有一汪春水。 如沐春风,冰消雪融。 赤衣狱卒叹了口气:“要我说啊,你若是娶了她,肯定落个惧内的名头。” 叶久愣了一下,惧内? 脑子里突然闪过当时溪水唐,那小丫头众目睽睽之下拎着扫帚满院子追她的身影。 她弯了唇角,轻轻一笑:“是啊,我就是惧内。” 赤衣狱卒一副恨铁不成钢:“大老爷们,窝囊!” 叶久不在意的笑笑:“就因为爱她,所以才愿意怕她啊。” 赤衣狱卒理了理衣袍,看着长长的走廊,轻叹出声: “你眼光其实不差。” 叶久心底颤了一下,抬眼看他。 “那姑娘走的时候,面巾都湿透了,两只眼睛红的跟个兔儿似的,走路都踉踉跄跄的。” 他转头对上叶久的目光,“得妻如此,倒也是件幸事。” 而叶久确是实实在在的愣住了,祁韶安离开的时候,并不是如此。 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出异样。 怎么会…… 她突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一时间,脑海中无数的画面如泉涌。 “叶大哥,小姐又等你等到深夜,你当真是不知道!” “狗蛋,恭喜啊,你不是单箭头。” “她是我妹妹,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你放心。” “错了,是表妹。” “表妹怎么了?” “话本子没看过?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小姐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心里头啊,比谁都在意呢。” “我气的是你,不爱惜自己。” “子沁,是谁?” “你很喜欢她吧。” “我就是喜欢叶子,不行吗!” “她只有见了你,才会放心。” “叶久,我等你回家。” 祁韶安……祁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