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时行大为感动,还是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说道:“好。”太平公主跟薛绍两个人此时正在花厅等着,太平公主一见到骆时行就不由得着急说道:“你……你怎么要辞官了呢?”骆时行笑了笑十分平静说道:“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做官,为了不耽误交州发展,干脆就退位让贤好了。”薛绍在一旁无奈说道:“你不适合谁适合?”太平公主皱眉:“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还是出了什么事情?”骆时行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事情,只是突然觉得没意思,勾心斗角拉帮结派,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这些都很正常,但是我只是想做好自己的事情,让百姓安居乐业,发展交州经济,不想让这些事情占据太多精力,但这些东西躲又躲不开,厉害如狄侍郎都难以权衡,更不要说我,这样下去或许未来有一天我也会变得跟朝上那些蝇营狗苟的人没什么两样。”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终于长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为了避免这件事情发生,不如离去。”太平公主怔怔看着他,仿佛才认识骆时行一样,她从来没想过骆时行竟然有这种想法。听上去跟那些理想主义者没什么两样,但那些人是不接地气的,所有的理想都是空中楼阁,所以才容易抑郁,可骆时行不是,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很脚踏实地,这样的人很难让人想象竟然也有如此“天真”的想法。骆时行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说的都是真的,也的确是有点心累。他直接转移话题说道:“对了,之前那些金币我都派人送去,只留下你们的,本来想要等着惩罚结束再亲自登门送的。”太平公主敏锐问道:“亲自登门?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骆时行让人将金币拿了过来,在手里摆弄了一下,略带一丝迟疑说道:“最近……驸马跟河东县侯来往可曾密切?”“大哥?”薛绍微微一愣:“怎么了?可是他有不妥?”河东县侯就是薛绍的哥哥薛,如今正在济州当刺史,因为参与谋反连累了弟弟。看这段历史的时候,骆时行也只是感慨薛绍比较倒霉,但如今身处这个时代,他跟太平公主夫妇的关系都不错,薛绍人品也还行,太平公主跟他的感情应该很不错。毕竟太平公主没有养面首薛绍也没有纳妾,在这个时代算是模范夫妻了,对比就是历史上太平公主薛绍做出这样的决定很艰难,若只是影响他一个,说不定他还会隐瞒,并且让大哥想方设法切断关系就行了。不过他也知道,只要皇帝想查,那必然是能够查出来的,所以薛绍不敢心存侥幸,事发的话,他的妻子肯定不会受到牵连,但儿女就说不好了,至于族人那是肯定要被族诛的。骆时行笑着说道:“这也未必是真,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赶紧带公主回去养身体,别忘了顺便告知陛下这个好消息。”薛绍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那个架势让骆时行想起了小太监扶着老佛爷的样子。只要薛绍心里有太平公主,那么这件事情就还是有回转余地的。如果真的能够救下薛绍,也算是救下了一个家庭,还挺有成就感,也算是他临走做了一件好事吧,希望到时候他们造船和航行都能顺利。当然如果能够让他顺利找到骆宾王就更好了,到时候带着他爹一起出海隐居,想想就很美。然而这边骆时行还没做完梦,那边宫里来了人说道:“骆刺使,陛下召见。”骆时行听了倒也不算意外,这件事情闹那么大,武可能没想到他真的会辞官,如果她烦了骆时行肯定就顺水推舟同意了,若是她没打算惩罚骆时行,那肯定就要问问为什么。骆时行只好换上官服,让程敬微在家里等着,结果程敬微说道:“不急,我也去吏部递辞呈。”骆时行却说道:“先不着急,看看陛下怎么说吧。”程敬微一想也是,毕竟上面还没同意呢,他若是辞职了,回头骆时行留下来,那岂不是很麻烦?骆时行跟着小黄门一起入了宫,武照旧是在贞观殿接见了他,不过今天张氏兄弟居然没在也是很奇怪。在寻常舞拜之后,武语气平淡地说道:“平身,赐座。”等到骆时行坐下来之后,武才将他的那份辞呈奏疏扔到他身上问道:“多大的人了,还闹脾气?”骆时行连忙接住那份奏疏,十分耿直说道:“不是闹脾气,只是觉得臣不适合做官。”武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来,说说你怎么不适合?”骆时行十分干脆说道:“臣不会拉帮结派也不会结党营私,更不会因为一己私利就打击报复,可身在朝中身不由己,臣挡不住那些刺来的暗箭,所以不合适。”武问道:“哦?照你这么说,朕的朝廷便全是此等蝇营狗苟之辈?”骆时行立刻说道:“自然不是,刚正如狄侍郎者比比皆是,但……”但还有来俊臣这等小人作威作福,其实有小人就算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小人,可怕的是小人还能身居高位,仅仅是凭借着罗织罪名的本领就能让整个朝堂的大臣闻风丧胆。这哪里是一个健康政权该有的景象?前有周兴,后有来俊臣,以后呢……还会有别的吗?骆时行摇了摇头,垂下头没说话,但是脸上全都是失望。贞观殿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武也没说话,若是有人跟她说不该宠幸小人,她或许会愤怒生气,但是骆时行这种一句重话没说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却让武心有些沉。哪怕是再失望,骆时行言辞之间都是恭敬的,不像那些直言进谏的大臣那般肆无忌惮,也就是说这孩子时时刻刻都想着在保持这她为君的体面。武半晌才略显疲惫开口说道:“朕,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骆时行说道:“臣明白,是臣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骆时行说到这里,起身摘下帽子跪拜说道:“是臣德不配位,一州刺史,并不一定是完人,却也绝不能是眼中只有善恶之人。”武看着他挥挥衣袖说道:“你且回去。”骆时行没再说什么,只是躬身退了出去,在离开紫薇城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是大唐的权力中心,他来过,试图改变过,但除了扳倒来俊臣也没做什么,若是他辞官能够让女皇清醒一些,倒也不错。他心中略有些惆怅,最后还是转身离去,没有过多停留。原本他以为这件事情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结果没想到回去之后好几天又是没有消息。就在他纳闷的时候,武承嗣上门找他,都看到他第一眼啧啧称奇说道:“我算是开眼了,世上只怕也只有你一个揍了陛下宠臣还敢闹脾气辞官的。”骆时行无奈:“谁说我是闹脾气了?我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适合当官,我看不惯这种事情,日后少不得麻烦。”武承嗣叹气,他也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但是再没有节操的人也会被真君子所吸引,骆时行是不是真君子谁也不敢说,但他却是真的坦坦荡荡,做到了无愧于心,武承嗣对他也有几分佩服。他直接问道:“不后悔吗?”骆时行挑眉:“你不会是来当说客的吧?”武承嗣摇头:“我哪儿说得过你啊。”骆时行在大朝会上把来俊臣骂的狗血淋头并且还扣了一个意图谋反的帽子听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估计大家以后对交州刺史的印象大概就是:那个特别会骂人的小郎君。武承嗣自己身上黑料一大堆,比来俊臣好点有限,万一惹恼了骆时行叭叭的把他念叨一顿,他还活不活了?当然他自认为跟骆时行的关系不错,应该也不至于这样。骆时行听他这么说不由得失笑:“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武承嗣义正严词说道:“谴责你的,我说你不地道啊,电灯的预定订单都那么多了,现在你要撤?你让我上哪儿去变电灯去?”骆时行:……好家伙,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骆时行这两天心情有点丧,特别想不管不顾就走人,他也难得这么意气用事,于是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他掩饰一般轻咳了一声说道:“那什么……交州那边会有人负责的,你不要担心。”“可你不在,大家人心惶惶最近已经有人问我能不能退单了,你好歹把这些给捋顺了再说啊。”一旁的程敬微忽然说道:“猞猁狲就算辞官也不影响生意。”玻璃厂是骆时行自己的,而电厂的建设骆时行是要交给朝廷的,他早就说过这东西适合国有,不适合个人拥有,反正跟骆时行是不是交州刺史也没什么关系。武承嗣白了程敬微一眼:“你到底哪边的?不该劝劝你们家刺使吗?”程敬微淡定说道:“猞猁狲去哪儿我去哪儿。”武承嗣:……明明他也有家室怎么感觉就那么生气呢?武承嗣废了半天口舌也没说动骆时行,最后只好说道:“行吧,我说不过你们两个,不过你们两个也未必说得过大家,嘿。”骆时行被他笑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问道:“还有人要来?”武承嗣耸肩:“谁知道呢?我走了。”他来的迅速走的也迅速,倒是让骆时行有些困惑,应该……不至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