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来了……』
难民流里面的汉子,弯着腰驼着背,扛着背着不知道能用上还是用不上的家当,即便是自己已经累到了打晃,也不会让自己肩上背上的东西挪一点到自家妻子的身上去。虽然他们绝大多数一句漂亮话都说不出来,平日里面半点情绪价值也不会提供给妻子,可真出了事情,他们会死在妻子父母的前面,在他们没有倒下之前,谁也别想跨过去。
这些并没有穿着战甲,衣衫褴褛的尸体,就像是勾勒出了黑灰色的轮廓,拥塞在整个的画面里面。
而在村寨边上活动着的,是穿着大汉军袍的曹军。
不如去死?
春天开着野花,绿草从田埂和山脚爬出来。
在第一次河洛大乱的时候,没人去在意河东地,在第二次关中大乱的时候,也没有人去理会河东地。
能吃的,先塞到自己的嘴里。
穿着大汉红黑军袍的曹军兵卒,在这宛如屠宰场一般的村寨之中分散而开,搜索着一切能用得上的物品。
这些打着大汉旗帜的军队,现在所屠戮的却是大汉的百姓。
倒下的死去。
视野的远处,是燃烧的村寨。
『快走快走快走啊……』
而那些身为妻子的,身上也背着孩子。她们脸上并不白皙,手上也不细嫩。她们也同样一身邋遢,穿着破烂的衣裳,更不会在意自己脸上身上头发上是否沾染上了泥尘土块。她们照顾着孩子和老人,甚至抽空还要在路边视线所及的地方寻找能食用的野菜来尽可能的填塞饥肠,真没有多少闲工夫去询问身边的人到底爱不爱我想不想我,也不会有什么小情绪小脾气小道理……
能用的,先揣到自己的怀中。
『大郎啊……大郎去哪里了……』
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在朝廷的触须根本伸不到的地方,能够安稳的吃一口饭,就已经是一种幸福了。
一切的一切,在血里,在火里,成为了碎片,化成了虚无。
就像是这个土地上千百年来的百姓。
秋日的晒谷场上的谷子映照着太阳,也拉扯出了笑意的脸庞。
将官军校的吃饱了,吃好了,才能轮得到普通的曹军兵卒。
队伍朝前方的尸体间缓缓推过去,就像是一群食尸的鬼。
『动作快些!』
曹军军校呼喝着。
『带不走的就烧了!』
烈火升腾而起。
烧黑了一些什么,也烧红了一些什么,就像是那根在风中摇曳的红底黑字的大汉旗帜。
运城盆地,彻底的成为了洪炉炼狱。
以前这里虽然称不上繁华,但是以大河为界,至少将纷扰和混乱阻挡在外,也使得这里的士族乡绅以为自己可以永世安宁,富贵齐天。
可是现在,哭泣和惨嚎声在这一片的土地上响起。
原本是大汉秩序的守卫者的大汉兵卒,将刀枪再一次的对准了大汉百姓。
安邑周边的各个小坞堡率先遭殃。
那些关上门,试图遮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的小庄园主,也成为了这一场战事的祭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