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走近、不敢问人。
但爷爷落落大方,拍了拍前面的妇女家长,问:“怎么看娃在哪个班呀?”
那个家长递了一个班级名单给老人家。
爷爷就放下肩上的担子,细细看了起来。
爷爷只上过几天夜校,是当时农村生产队搞的班,只教简单的汉字和算数。
但爷爷刻苦,学了就忘不了。
后来有了电视,爷爷就跟着电视里的字幕学汉字。繁体字到简体字的变革,也让爷爷困扰了好长时间。
另外,爷爷打得一手好算盘,口诀朗朗上口。算账谁也糊弄不了他。
爷爷把那张纸放得离眼睛很远,“诶,我眼睛不好使,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名字。三月?”
木三月接过名单,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就在这个2班。
名单都是按照名字首字母来排的,有规律就特别容易找。
爷爷给木三月报好了名,在学校旁边的陪读租屋安顿好住宿,之后就带着她去街上买生活用品。
那时候,木三月觉得那条街就是世界上最繁华的街道,路是水泥的,旁边的店也有好多家。
卖衣服的,卖杂货的,卖吃的,卖菜的,剪头发的,应有尽有……
爷爷在山里,基本不出来。
之前每年一旦来这里,必做的是带户口本、存折去农村信用社查退耕还林的钱。
木三月她只知道这个银行很有钱,里面的前台小姐整天拿钱。
虽说这里有两家理发店,都是妇女一人经营的那种。
但爷爷从来不在这里剪头发,一方面是太贵,另一方面是他不喜欢妇女摆弄他的头发。
爷爷更喜欢自己村子里的二大爷给他剪,程序简单还亲切。
那天午饭是在街头的那家饺子馆吃的,三块钱一碗,五块钱两碗。
木三月家乡那边的饺子,长得像馄饨,软软的,汤是鲜的。
现如今远离家乡后,吃的饺子是硬的,汤是白的,再也找不到家乡的味道。
等他们吃完午饭,就下雨了。
木三月撑着那把半新的伞,她的爷爷撑着那把大的破伞。
一老一幼,就是三月的整个童年。
“爷爷,爷爷……”
木三月进入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
叶阶明不敢发出声音,因为他怕打破某种压抑却和谐的气氛。
凌晨,他们终于抵达家乡医院。
这里早已不是十四年前的样子。
医院、学校都翻新过,街道也加宽,大约是近些年的改变。
而木三月已经在大城市立足,虽然只是蹭清池的房子。
叶阶明连续驾驶了好几个小时,非常疲倦。
木三月顾不上他,一进医院就奔向住院部,一间一间的找。她还是改不了盲目的习惯,不询问他人。
他按住木三月的肩膀,“木小姐,你冷静一点!现在是深夜了,你不要吵到其他病人。我们去问值班护士,你和我来。”
她看着牵着自己手的那只暖和的大手,是除了爷爷之外,最让她有安全感和方向感的手。
突然不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