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寄
少年意气,从寂寂无名到世人皆知,将性命拴在刀刃上,硬生生地为自己杀出一道铺满头颅的血路来。
可惜现在,身为主角的他似乎姗姗来迟。
丞相的脸色铁青,几轮歌舞过了,刚刚想要发作,只听到浑厚沉稳的声音响起来。
“丞相久等了,这洗风宴,我应的可是有点艰难。”
沈为终手里提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不徐不疾,远远地走过来。
我随一众舞女识趣地停下来退出去,闻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不自觉地心下一颤。
看来今晚这宴会,怕是不好收场了。
刚才就听下面的小厮八卦,城里有人当街闹事,还见了血。
再次被叫上台时,我摸了摸有些酸软的脚踝,觉得这次大约是躲不过去了。
一曲舞毕。
“沈将军,你看,这主舞花魁如何?”
许尚书指着刚要退下又被叫住,恭恭敬敬低着头的我,一脸笑意,让人看不出真切。
“许尚书若是中意,自己收了便是。”
沈为终声音淡淡,眼皮自始至终都不曾抬过,没什么波澜。
“一个花魁而已,上京那么多家花楼,许尚书正当老骥伏枥,看上哪个回去跟夫人讲一声,娶回来不成问题。”
许尚书气得吹胡子瞪眼,刚想要发火,一旁的王御史见状况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沈将军误会了。”
“沈将军长年征战在外,定不知道这可是上京里最有名的醉香楼里的花魁。”
沈为终捻量酒杯的手顿了顿,低下头看了一眼盘中的糕点。
“哦?”
糕点摆放的整整齐齐。
王御史看他神色有所松动,继续试探道:“所以今日丞相特意叫来为将军洗尘,希望促成一段佳缘。”
我想笑。
自古哪有将青楼女子赠人,说成是佳偶天成的。
这不是赤裸裸地当着众人的面嘲讽沈为终一个外室庶子,只配得上青楼女子。
况且早有耳闻,沈为终的生母,也是做过青楼女子的。
其实本来,沈为终应该才是正室嫡出的。
当年沈为终的父亲沈瑛,还不是现在皇上跟前当红的首辅,而只是个清贫潦倒的,靠终日卖豆腐而生的酸书生。
是沈为终的母亲,靠自己在青楼弹琴,一曲一曲,把沈瑛科考的路费凑齐。
没想到他母子二人等来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沈瑛高中,即将要迎娶丞相之女苏卿的消息。
沈为终的生母因为悲伤过度在浣衣的时候,失足掉入河中。
而沈为终,在大婚之后,被下人架着,扔在了沈瑛面前。
沈瑛搂着新娶的苏卿,眼皮都不抬一下:“夫人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十来岁的沈为终,因为天寒买不起棉衣,冻得嘴唇发紫,身板却直挺挺的。
昔日温柔有礼的父亲,在此刻却陌生起来。
结发妻子尸骨未寒,他却已经醉倒在了她人的温柔乡之中。
苏卿笑得温婉可人,眼神却渗着狠毒:“毕竟是阿瑛的骨肉,还和阿瑛那么相像,自幼丧母,怪可怜的。”
“不过是年少时无知犯下的错罢了。”沈瑛笑起来。
“要说儿女,还是要多辛苦夫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