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希觉得痛到难以呼吸,她正在眼睁睁看着贺流逸变成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模样,而她对此毫无办法。
他有时候也会去江岸边,站在那天雨里跪着的地方,一站就是一天。冯希经常会偷偷跟在他身后,说实在的她真的害怕他也跳入江水中。
那不是他该有的结局。
舒老师也时常来探望贺流逸,但他也不理,就那样沉默着,像一颗亘古不变的顽固石头。
周楠有时候会来看贺流逸,但他不敢踏进小院,他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他。这场悲剧事故的起因就是他在下雨天把贺流逸喊出了家门,否则贺叔叔也不会出门去找他,也不会为了救人而跳江。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对不起他。
他跪在贺流逸身前说了好多好多,但对方没有一点反应,直到他将一叠钱放入贺流逸手中,那是他打工以来的所有积蓄。
贺流逸低头看他,“滚”。
赵芸芸也时常来找冯希,她坐在书桌前,身子朝前往窗外望,偷偷看贺流逸,看了半天后,眼泪止不住地流,抽抽噎噎地问冯希:“贺流逸什么时候能好?”
冯希也想问:贺流逸什么时候能好呢?什么时候他内心的痛苦能稍微减轻呢?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因为贺父的事,小院也经常有陌生人到访,大多是不同报纸或新闻节目的记者,少部分是听了这事想要帮助贺流逸的企业家或其他善良的人,但贺流逸也不理,有时候他甚至会生气,他走近屋内重重地关上门。这时候,冯希就会站在他们的面前,请他们离开。
贺流逸不想要名也不想要利,他只想要他的父亲回来。
半夜,又下雨了,细雨绵绵,雨滴砸在地上,飘向冯希的窗户。
冯希醒了,她睡不着。自从那天见贺流逸后,她就一直没睡过好觉。她明白他有多痛苦,于是她也痛苦着。
她起身,轻声拉开窗帘,隔着窗户看见贺流逸站在树下淋雨。
——嘭
她推倒了椅子,急忙推开房门,冲进雨里拉住贺流逸的手,“你在这坐着干嘛?下着雨呢?”
她想把他拉到屋檐下躲雨,但怎么都拽不动对方,又气又急。
“冯希,我爸走了,我没有父亲了。”他轻声道。
冯希愣住了,她数不清这是过了多少天,贺流逸第一次对她说了句不带刺的话。
少年抬头看她,又重复道:“冯希,我爸走了,我没有父亲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真的好难受,好难受。我没有父亲了。”
他脸上淋着雨,眼睛湿漉漉的,她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抱住了贺流逸。
“冯希,我真的好难受,怎么办?”他的声音带了哭腔,变成了一个无措的孩童。
“贺流逸,贺叔叔走了,但他一直爱着你,从始至终都爱着你,从来没有变过。你要振作好吗?如果叔叔看见你这样子,也会难过的。他希望你能好好的,坚强、独立,有着更好的人生,活得好好的。”
她知道这是谁都能说的空话,但此时此刻,她只会说这些,也希望贺流逸能真的做到。她知道这个过程很痛苦,但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
“贺流逸,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冯希望着贺流逸的眼睛认真道。
第二天,贺流逸生病了,冯希也生病了。
不过冯希只是简单的感冒,医生给她开了几天的药。而贺流逸则是高烧进了医院,强撑二十多天的身体终于因为昨晚的一场雨被彻底击垮了。冯希去照顾他,他没了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只是温和地看着冯希让她离开,他不需要她的照顾。
他在以一种更礼貌疏离的方式和他拉开距离。
冯希感到难过,她抿唇强撑着笑,然后以一种更强硬的态度负责起了贺流逸的住院生活。
“贺流逸,你明明喜欢我,对吗?所以你不想我照顾你、被你麻烦,那你就好好养好身体,自己远离我,而不是这么虚弱地躺在床上。”
见对方不回应,冯希继续道:“贺流逸,你有时候不可以对我这么冷淡,我真的会伤心。人一旦感受到痛苦,就会逃离的,我是个胆小鬼,我走了,你可别难过。”
一周后,贺流逸出院了。
他搬个板凳坐在房门口发呆,冯希也站在门口看着院里树叶枯黄的黄桷树。她突然想起来雪莱的一句诗:“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她只关心后半句,春天好久来呢?黄桷树于八月开花盛放,可他们现在离八月还远着呢。她希望时间的指针走快一点,八月快点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