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言重了,这些时日都是老爷担待着我呢。”
傅试咽了口吐沫,点了下头,旋即快步进到亭子里。见桌案上都是他爱吃的菜肴,顿时也顾不得地上尘土,径直盘腿落座了,抄起碗筷便大快朵颐。
傅秋芳应了声,旋即下了马车。后头一辆马车里,念夏、怜秋两个丫鬟将食盒提下,怜秋先行去到路边亭中扫出一块干净地方,放置了小桌,又将酒菜铺展。
傅秋芳忍着心中羞怯,问道:“老爷都想了甚地施为?”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不过是一玩物,随时可以弃之如敝履。傅秋芳心下略动,又问:“那如今呢?”
李惟俭便笑道:“多谢大姐姐。”
“我说话向来作数。”
“让贾芸定两份报纸,你每日观量着,约莫三五日必有结果。”
“信重有加。”不待傅秋芳问如何信重,李惟俭便道:“来日我总要娶妻,混迹官场,须得选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帮衬着。我知你品性,若不愿在其跟前儿受气,那就搬去香山别院,在那儿你说了算。
他惯于钻营,略略思忖便大抵明了内情,因是忽而压低声音道:“你……搭上哪一家了?”
他便笑道:“恼了?”
贪赃、渎职,追夺出身文字,仗八十、流配琼州府。
许是她心下忐忑不安,手心儿里须臾便沁出了细密汗珠,握着略有些滑腻温凉。李惟俭略略把玩,口中却说着正经话儿:“你兄长那案子这几日便会判了。你不好抛头露面,若要探听消息,便打发贾芸去。回头儿得了准信儿,我与你一道儿去送行。”
“再有,他到底年岁还小,床笫之事,还是莫要贪多为妙。”
傅秋芳就道:“眼看晌午,老爷留在这儿吃吧。”
傅秋芳略略犹豫,到底伸出手来,与那修长温润的手握住,随即被轻轻一带便上了马车。
傅秋芳看罢先是舒了口气,跟着黯然神伤。父母早逝,身边儿不过就这么一个兄长,还从此天各一方,此生只怕再难以相见。
那标致的脸儿上顿时晕红一片,傅秋芳嗫嚅着不知如何言说。到底还是姑娘家啊,这叫她如何答话?
李纨瞧在眼中,方才瞧其身形,大抵便是姑娘家,如今倒是确凿无疑了。李纨心中舒了口气,就怕李惟俭学了亡夫贾珠,一朝得势,从此缠绵床笫,将好生生的身子骨败坏了,随即一场风寒便一命呜呼。
隔天到了启程这日,傅秋芳昨儿便与李惟俭说了,只她一人送行就好,免得傅试见了李惟俭又生出旁的心思来。
傅秋芳颔首应下,思忖了一阵,瞥见那锦盒,说道:“老爷此番……实在太过破费了。若来日再有姑娘进门,不好以此为定例。”
“哥哥,我置备了一些酒菜,你快用一些吧。”
“哈,这却跟大姐姐无关,都是我的主张。”
“秋芳?”傅试扫量一眼,随即目光越过傅秋芳,朝亭子里观量。口中问道:“你嫂子呢?”
傅秋芳到底红了眼圈儿,闻言只是闷声摇了摇头。
傅秋芳旋即寻了贾芸,请其去刑部扫听一番,傅试何日发配。
如此又过一日,她便从报纸上瞧见了傅试的消息。
进得车厢里,二人并排落座。车辚辚,吴海平赶着马车朝城外行去。
傅秋芳叹息道:“哪儿来的贵人?不过一乡下土财主罢了。”
不用傅秋芳出迎,丁如峰迎将上去,与两名官差言语几声,悄然塞了一枚碎银。那官差掂量了下,约莫二两出头,当即朗声道:“且到亭中歇息一阵,一炷香后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