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停顿,继续道:“要什么样的条件,你才会把那则预言告诉宙斯?”“没想到了,只过去几万个日夜,连冥界的神都已经向我们伟大的神王宣布了忠诚。”普罗米修斯发出虚弱的笑,“我不会把那则预言告诉任何存在,回去吧,死神,或者取走我的性命。”“为什么将消息告诉宙斯,就是忠诚他?”塔纳托斯无法理解。他以为普罗米修斯是位聪明的神。“权力成就宙斯,当然也能够毁掉宙斯,就像它毁掉乌拉诺斯,毁掉克洛诺斯那样。”少年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然而,正因如此,当它真正落下时,才显得掷地有声,惊雷般炸进普罗米修斯的耳朵,“他知道预言,规避了预言,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再也没有什么隐患能动摇他的统治。他强大,无可匹敌,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违抗。然后,胜利和服从会麻痹他,他的辉煌会不知不觉染上腐朽,直至无法挽回,彻底倾颓。“”普罗米修斯并不清楚眼前来自冥土的少年神有什么非要推翻宙斯的理由,他没有看到与之有关的画面。对方给出的理由,普罗米修斯并非没有考虑过。他的确支持宙斯,但那只是曾经。在宙斯登上坐稳位置,露出真实面目前,普罗米修斯就已经和他有了分歧。他偶然窥见了墨提斯的未来,在宙斯腹中的未来,提前对墨提斯做出了告诫。墨提斯相信了他。象征智慧的女神用了很多手段去规避这一结局,他们甚至在盖亚做出她的预言和诅咒前就做了足够多的布置。但墨提斯还是被宙斯吞进了他的肚子里,然后,她正在孕育中的女儿雅典娜,从他父亲的头颅中诞生。一切都和普罗米修斯窥见的一模一样,没有分毫差距。未来是既定的,不可更改。普罗米修斯可能比谁都想推翻宙斯,让傲慢、恣睢,虚伪不仁的神王从他现在的位置上滚下去,他的良知不接受这样的存在通知地上的神和人。然而他同时也清楚宙斯不可推翻。他看到了自己被囚禁在高加索山上的未来,还有预言的后续。那则预言没有任何意义。普罗米修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下文,看不到它应验,未来中没有“宙斯会被推翻”的发展。“宙斯不可能会被推翻的。”带着莫名的复杂,他对少年人形态的死神作出了他所能做出的最后的告诫,“我的预言的作用不是为了令他松懈,打败他。”“而是让他永远活在不安和警惕中?”塔纳托斯已经从被束缚的提坦的言辞中得知了他的立场。普罗米修斯不是不想推翻宙斯,他只是对这件事不抱有希望。“没有你的预言,宙斯也会警惕,他是性格多疑的神。”少年相当直接地指出某个事实,“你的报复不能算作是报复,它对宙斯实则无关痛痒。”“他可能不会继续以其他神,或者宁芙作为目标,以免你的预言应验,但他依旧能以那些年轻貌美,不输于神的人类作为目标。”回答他的只有苦笑。普罗米修斯重新低下头颅,重新恢复了之前气若游丝的状态,显然不准备再继续和他继续交谈。塔纳托斯想了一下,朝他的神格里输入了一丝属性被剥离得干干净净,有助于恢复的力量,“我明白了,你看到的那则预言仅仅只是预言,没有任何的后续,是这样吧?”“你看到的,是‘你做出预言’这件事,而不是预言发生的内容,所以才会得出宙斯无法被推翻的结论。”“不,它同时也是存在的。”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普罗米修斯开口,并催促他离开,“我只能告诉你这些,死神,你该走了。”他的话有些奇怪,前后显得有一些矛盾。如果那个预言是真实存在的,宙斯注定会被他和谁诞下的孩子推翻,普罗米修斯的态度不太应该那么消极才对。除非,那个预言本身存在问题。“那个孩子就算诞生,宙斯也不会被推翻,是吗?”塔纳托斯轻飘飘开口,“预言和你看到的未来,不是完全一致。”果然,他的推测完全没有问题。宙斯就是天命的神王,“”“看来我推测得没错。”“你没有想过为什么?”他问普罗米修斯,有些好奇提坦的答案。然而,普罗米修斯只是重复地催促:“死神,你该离开了。”塔纳托斯完全无视提坦的催促,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是眼睛?”“没有神教导过你,当其它神不想继续和你交谈的时候,最好即刻识趣地离开吗?”比起恼火,普罗米修斯更多感到的是无奈。愚蠢才会让人恼火,而不是直白的聪慧当然,他的确受到了冒犯,但少年往他的神格里输送的那股力量让他体会到了久违的呼吸顺畅的感觉,即便恼怒,也说不出任何的重话。“没有。”回忆过后,塔纳托斯认真回答了他。“所以,是眼睛?你的眼睛能看到。”这样一来,那一瞬间的古怪,还有之后的打量都可以解释了。包括他杀神,也都是普罗米修斯用眼睛看到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普罗米修斯叹息,“我已经没有了做出预言的能力。”“神格?”塔纳托斯迅速反应过来,“你说你被关了几万个日夜,几万个日夜对神来说其实很短暂,不至于让你沦落到灯枯油尽的地步。”要知道,那群被关在塔尔塔洛斯的提坦都没有普罗米修斯虚弱。“你被关到这里之前,就已经被抽离了力量。”普罗米修斯刚准备开口,告诉他对失败者有时可以不用那么直白,一股纯澈的、带着暖意的神力就汇入了他的身体。少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抽回手,问道:“这样呢?”好像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普罗米修斯哑口无言,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又莫名有种想要发笑的冲动。这可实在是少年和他认知中的所有神都存在不少区别。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奇怪的神。“应该可以了。”来自冥土的死神依旧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普罗米修斯,现在,你可以试着看我,对我做出的预言。”“然后,告诉我你能不能看到我杀死宙斯的场景,以及宙斯被推翻的未来。”普罗米修斯面露惊愕。他下意识顺从了少年的吩咐。作者有话要说:普罗米修斯(丧里丧气):别挣扎了小塔:(沉浸在推测游戏里)(装作听不见)还是普罗米修斯:挣扎一下阿尔虽然有时候会直球显得很会,但他其实很纯情的(?粗长一章,后面应该有吧?(不确定)神王滔天的火。不,那不是火焰,是神的血。燃烧的神血。画面充斥着血和火的颜色。普罗米修斯看到一双眼睛,银色的,瞳孔正中有什么被点燃,跃着一抹纯白的冷焰的眼睛。他依稀可以从断壁残桓中看出奥林匹斯山的影子,捂着肩膀,少年单手执剑,正一步一步走向谁,无尽的雷霆滚落在他脚下。普罗米修斯听见愤怒的叫吼,而少年依旧一步、一步,踩着那些燃烧的血,还有雷霆,继续向前。他身上的伤势不轻,可敌人要比他还要狼狈。他那柄有黑雾萦绕,散发着不详气息,仿佛要将周围一切都吸引进去的剑刺进了对方的胸膛。然后手心不自觉捏了一把汗,普罗米修斯从未如此紧张过。可他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接下来的画面,密密麻麻,犹如尖针般的丝线在这一刻尽数涌他的眼睛,刺得他眼前血色一片,除却红色,再无别的东西。“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