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小朋友不过分吧?或者小先生?你看着还很年轻。”楚深和愣怔了一下,点了点头,回道:“确实看不出来,方才我以为您最多二十出头年纪。”他没有回答自己的年龄。女士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眼神哀怨地望回了台上:“小先生,你不要提醒我,我知道后面肯定还有同样好听的。”“我都不知道结束了我得为多少支歌买单了。”楚深和笑了笑:“为才华买单,应该是您的心愿。”女士眼里的纠结便消散一空,优雅地抚了抚鬓边的碎发,“你说得没错。”“你看,现在上台的唱作人!天呐,我能为他的颜值买单吗?”楚深和:“……”好在女士只是随口与他搭话,并不指望得到回答。前奏响起,她已经目不转睛、眼神闪亮地看向台上了。楚深和也跟着一起望去。孔珂今天穿得很简约朴素,是有些中国风的服饰。非常古色古香的一件淡青色开襟衬衣,下半身是同色配套的马褂。平常人穿来或许会显得臃肿或者阔气却庸俗。但穿在孔珂身上,清俊挺拔,是非常带了距离感的高洁的贵气。长身玉立,更衬出他一身如松如柏的气质。啧,他在心里暗叹,翰林供奉确实长了一副太有文人风骨的脸了。他都有些惊讶身边这位女士的想法了,因为在大宣之时,礼部侍郎甚至比起翰林供奉还官高一品。但有些嘴碎的官员,哪怕不是敌意,也没少在背地里说卫光启一个男子做甚长了那副倾国倾城的模样?看着不像是一个朝廷命官,倒像是要以容貌谋生的某些人物。孔珂的容貌也不俗,但即便是有的官员厌恶他深得陛下喜爱,总拍马屁,说出的话却是:白瞎了孔珂那张面皮,真是人不可貌相。鲜少有人会拿翰林供奉的容貌开些狎昵的玩笑。可能也是身份不同吧。站上光芒万丈的舞台,受到万众瞩目,在没有展现出技惊四座的才华之前,便难以得到他人尊重。不久,前奏响起。是一阵或厚重或悠扬、古朴又清脆的乐声,仿佛击打在人的心上,一时没人听出是什么乐器。完全耳目一新。直到台上的灯光舞动,缓缓照亮了整个舞台。孔珂方才还半隐在黑暗中的面目彻底亮了出来,他身后的乐队成员也现了身。他们方才击打的乐器彻底暴露在大众面前。楚深和瞳孔一缩,认了出来。是编钟。是大宣只有重要场合、庆典时才会使用的乐器。现场响起了一阵骚动,坐在楚深和右边的男士喃喃自语:“这是什么乐器,太好听了吧?”只有部分偶然听过科普的认出了这是编钟,是存在于历史长河中被考古出来的乐器,是现存的曲库中没人使用过的乐器。没想到这么好听!短短几秒,就将人带入了其中,好像感受到了一个古朴、宽和、面色沉稳沧桑的国家,在历史的尘埃中向他们挥手。说:你好啊。但是,这声“你好啊”又不像是对着观众们说的,而是对着下一段乐章,对着曲调里饱含了什么情绪的想要歌唱的对象。与此同时,大屏幕上的歌曲介绍亮起。歌曲:《战金刀》唱作人:孔珂(原创)作词:孔珂作曲:孔珂编曲:风火乐队接着第一句歌词缓缓响起。歌唱者的嗓音清冷而有质感,但莫名透着股大气的苍凉:“十里黄沙曾想起,踏破嘶吼喑哑,”“巍巍城墙遥望前,龙笛鼍鼓,英姿勃发,金刀染血星雨落……”楚深和眼神闪了闪。他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宣武三年,大宣打得最为艰难的那一仗。彼时他十六岁,未及弱冠,周边几国都将这个少年帝王未曾露出任何獠牙、也没展露出什么过人天赋的大宣当做了掌中之物。隆冬的积雪尚未扫清,新年的喜意便彻底散去,迎来了战争。这时,被誉为天神上将的谢小将军还是个奶娃娃,谢将军一人、独抗三国联军。那时候的大宣经历过一朝□□与昏聩的国君,百废待兴。需要缝缝补补的地方太多了,楚深和在此之前没有将过多目光放在边防上。便险些吃了大亏。孔珂的声音不带有太过浓厚的情绪,清清淡淡的,但编钟的背景音却极其悲凉,如泣如诉……录制现场的观众们不知何时,全部都安静了下来。唱作人的歌声与词是偏向中国风的,但编曲与编钟的振动,却比抒情多了大气、比民谣多了股破釜沉舟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