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琢磨着,沈秘书来了。
“方先生啊,hr给你补齐了所有的人事档案,这几份需要你签字,签完我给你送回去,不耽误你看孩子。”
沈秘书把档案袋往台子上一放,顺手从香奈儿包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开始补妆。
方晨:“谢谢你啊,专门跑一趟。”
“不麻烦,是总裁的吩咐,本来你看孩子也不方便出门的嘛。”
方晨笑了:“你们樊老板对小小鸭还是很上心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老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他哪里上心哟,方先生你真是说笑了。”
“啊?怎么会呢?”
沈易正拿着爱马仕新出的口红专心致志地描唇形,她心里惦记着一会儿的约会,只是心不在焉地说:“害,樊小姐都快三个月大了樊总才知道她的存在,而且樊总的母亲还是在捉奸路上遭遇车祸去世的,这种情况下樊总对樊小姐怎么能喜欢的起来?任谁得知这种晴天霹雳,也不可能不排斥吧。”
方晨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努力消化巨大的信息量。
半晌,他似是不甘心地争辩:“可是我看他平日里挺喜欢看小小鸭的……”
“那都是做样子啦,”沈易一摆手,“樊总是个精明人,表面文章该做总是要做的呀,他要是真的在乎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不会这么久了连个大
名都不给她起,而且还——”
沈易眼睛往方晨身上一瞄,赶紧住了嘴,讪讪笑了笑,说我先补个妆啊不好意思。
但方晨不傻,他知道沈易吞进肚子里的后半句话分明是“而且还找了你这么个野路子月嫂来。”
方晨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小小鸭是豪门千金,正常情况下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大学生兼职做月嫂?
樊家这大别墅高贵奢华,管家厨师保姆配置齐全,所有人都穿着整齐干净的制服,见到樊望隔着三米就要鞠躬问好。
全家上下只有他是一个根本没受过训练的半吊子,毛毛躁躁没有经验,全凭着一腔爱意照顾小小鸭,有时候动作不甚熟练,但樊望却丝毫不介意,好像对他完全放心。
是真放心,还是根本没有心?
方晨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么……那么小小鸭以后要怎么办?她毕竟是过世的樊总的亲女儿,遗产和待遇什么的总该有保障吧?”
“害,保障是有的,总不能让她风餐露宿吧?那传出去叫人笑话了,但你要是指望她能拿到多少遗产呀,”沈易神神秘秘地摇了摇食指,“那就别想喽,樊总早就打点好了。”
方晨嗓子很紧:“……什么叫打点好了?”
沈易惦记着约会,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扯皮,着急地催促他:“哎呀你就不要问啦方先生,集团的操作你问了也不懂嘛,你快看看这人事资料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就签字吧,我接下来还有事呢。”
方晨沉默地签了字,送走沈易,挪步回到婴儿房。
他与这个小娃娃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默契,他一进来,小小鸭就睡醒了,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胧中辨认出是他,小嘴一咧,放心地笑了。
方晨看着她露出粉粉嫩嫩的牙床和尖尖的小舌头,没长牙的小孩看上去有点滑稽,像个小老头,还挺搞笑的。
方晨也对着小小鸭笑,心却像泡进了切开的生柠檬,酸得流水。
沉默半晌,他拿起手机给樊望发微信:“今晚你回来吃饭吗?我也算入职一个月了,我准备点菜,我们庆祝一下?”
结果等了半天,天都黑了,樊望却回了一句:“我今天出差,一个星期后回来,你自己吃吧。”
方晨的手指在对话框里打了几行字,又一个一个删掉,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他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腿上,头压得很低,黑发遮住了深邃的眉眼,半天,又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