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您别这么仁慈,”庞太师红着眼,“昱儿这回可胆大了。说句胆大包天的话,若是寻常百姓家,老朽这会都得跟您拼命了!每次我要教训昱儿的时候,他只需往宫里一跑,往您身后一躲,再掉几滴眼泪,什么惩罚都没有。”
说到最后一句,庞太师一副看女婿怎么看都不顺眼的模样,“都是您宠的。”
听得庞太师如此哀怨的话语,带着些寻常百姓家长里短的别扭,皇帝嘴角一勾,“朕也是罚过昱儿抄书的。”
——在他眼前长大的孩子不少,但庞昱的确是与众不同了些。一来爱屋及乌;二来,这孩子小时候虎头虎脑,长大后长开了,也是风姿绰约,好看;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家世简单。不像曹景休曹家那样是累世的世家大族,庞家从庞籍开始读书发家,至今也就两代而已。
当然养着养着,也是有些感情的。因此也费过心思,教导着小螃蟹好好学习,起码搞清楚大是大非。
思忖着,皇帝理直气壮翻家书。
但当翻阅看到陈州府门的事情后,皇帝笑容一僵,表情都有些凝重,手指到最后甚至都有些轻轻的颤栗,“这……”
翻来覆去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内容后,皇帝倒抽一口冷气,“陈公公,去把朕御案上的公文取过来。”
父女两听到这话,再一次微微松口气,视线在半空中对撞了一眼后。庞贵妃率先泫然欲泣,一副被吓倒了模样,怯怯不安的开口:“官家……官家,昱儿还惹了其他祸事吗?”
“爱妃没有看完?”皇帝眉头一挑,问道。
此话一出,屋内的氛围旋即有些微妙,似乎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爹爹进宫后,就怒气冲冲的,臣妾废了些口舌,他才愿意跟我提及几句。”庞贵妃说着,还颇为哀怨的看着庞太师,“一副我还小的模样。”
庞太师闻言再一次弯腰,“老臣斗胆,回家看到信件后就急急忙忙进宫了。本想来求见您的。但是昱儿这孩子家书内容事实严重。虽为国事,但……但老臣私以为也是家事!”
咬重了最后两个字,庞太师弯腰,发自肺腑的开口:“跟您有关的事情,我不得不慎重,也不得不胆大包天一回。且破天荒的,老臣还收到了展昭求见的信息。这处处透着古怪,微臣这时候不得不防,因此才斗胆想着请您来珠宸宫商议,免得消息外泄。”
皇帝听到这声解释,嗯了一声,“太师,请起。咱们边喝茶边等。”
庞太师闻言自然不想喝茶,这嗯的一声带着些神秘莫测,令人喜怒难辨。因此他摆出一脸颓然的开口:“微臣斗胆,微臣还真是跪着心理踏实。我现在就怕鞭长莫及。以昱儿的能耐,若是再一次被设计,没准就在龙头铡下,人头落地了!”
皇帝听得最后一个字,捏了捏厚厚的家书,一时间百感交集。
随着帝王的沉默,殿内忽然间潜入诡异的静寂。
但索性珠晟宫离福宁殿近,陈公公双手捧着公文入内了。
父女两也不敢光明正大的看着公文,只得继续煎熬的等待着。
皇帝看了一眼封边,确定鎏金的九龙封边齐齐整整,才撕开了密信,取出里面的公文。
相比家书,庞昱的公文,似乎因为平辈关系,不怕他这个姐夫惩罚,就显得更加随意了几分。
到最后庞昱还一副男子汉的气场,直接问【姐夫,您到底有没有风流事情啊?如果有的话,我虽然有点点的生气,但您是皇帝,有孩子很重要的。我会帮你劝姐姐的,我也会继续学勾践,隐忍蛰伏,从白师爷他们的嘴巴里套出来那个贵子的下落!如果没有的话,我想回家了,这陈州跟我水土不服,所有人都欺负我哇!】
作为姐夫,皇帝看着这小舅子如此赤胆忠心的模样,还真认真想了想十几年前的旧事。
但想来想去,忍不住心理叹息。
那个时候,他坐稳皇帝,正大展拳脚,施展抱负。
虽然子嗣问题上是少了些,可文臣武将,欣欣向荣,万国来朝。
美得很。
哪有时间寻花问柳?
且宫里后宫佳丽,燕瘦环肥,皆有。
更别提庞贵妃还给他生了个女儿。>r>
逗闺女都没时间。
猝不及防的想起了自己早殇的闺女,皇帝眼里带着些疼惜,垂首看向满脸写满了风霜的庞太师,垂垂老矣的庞太师,眼眸闪了闪,开了口:“太师向着朕,朕自然清楚了。用民间的话来说,咱们可是翁婿,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火蚁设计昱儿,不就是昱儿是朕的国舅爷,不是祖宗家法规定的国舅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