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褚府如侯府一般,都是外面朴素,内有乾坤,廊台之景美不胜收,但叶久此时一点心情都没有。 身后的男子自她入府之后便放开了她,可能是知道她半点武功也没有,或是对府里的看守极度自信,甚至男子都没有紧挨着她。 可越是这样,叶久越是不安。 如今这般情形,除非她家几个护卫能清醒过来跑回去报信,她几乎束手无策。而现在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褚府的幕僚,薛纡宁身上了。 她悄悄四下看着,然而褚府里安静异常,直到走到了亭台处,都没见到几个人。 “林侯爷,里面请吧。” 玄衣男子把她带到了门口就停下了,声音带着怪调,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叶久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因为隔着有些距离,她只能看见里面似乎有不少人坐在亭台里,似乎有什么酒席。 叶久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面色平静的走了进去。 穿过花丛,叶久走到了廊亭的尽头,只见里面有一张长长的桌子,坐着不少人,但无一例外都是生面孔。 叶久停住了脚步,只见头里一宽袖棕袍老者缓缓转过了身,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道:“林贤侄来了,老夫有失远迎啊。” 说话之人正是尚章。 叶久松开了拳头,面上没起什么波澜,她淡淡一笑,“伯父这等厚礼,小子可消受不起。” 褚尚章闻言却丝毫不恼怒,他看了眼满桌子的人,一脸的从容,“褚某观贤侄未有半分惊讶,想必早就猜到了吧。” 叶久冷哼了一声,“小子不才,刚刚想到。” 褚尚章闻言没再说话,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而桌子上的人纷纷站起身来,齐声向叶久问礼。 “这些皆是我褚家的幕僚,今日也算是见过了。” 叶久眯了眯眼,目光从每一个弯着的身影上扫过,没有找到薛纡宁。 她心底蓦地发凉,冷声问道:“褚大人今日找林某来,到底所为何事?” 褚尚章勾了下唇角,捏着小酒杯,轻轻摇了摇,“并非是褚某要见贤侄,其实褚某也不过是牵个线,搭个桥罢了。” 叶久微微蹙眉,只见褚尚章朝一旁拍了拍手掌,她顺着看过去,便见一个带着斗篷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 来人是个男子,身形高挑,走路姿态从容不迫。 待那人摘下了斗篷之后,叶久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沐王??” 来人正是沐王楚时惟。 叶久惊的下巴都掉了,沐王现在不应该在皇陵吗,怎么会出现在京城里?? 她思索了几息,脸色一下有些难看。 如果说刚才在马车上,她只是对褚家和沐王有所怀疑,而此时沐王站在这里,便是给她所有的猜测盖了一个戳子。 众人弯身行礼,并没有丝毫惊讶,像是早已见怪不怪。叶久扫了一圈后,静静的望着沐王。 “林侯爷,别来无恙啊。” 沐王依旧是风流倜傥,只是此时在叶久看来,宛若披着羊皮的狼。 “林某眼拙,竟不知沐王爷这般大智若愚,暗度陈仓。” 沐王也不恼,身子微微欠身,“林侯过奖,若论才思,谁又比得上林侯你呢。” 沐王伸手指了指座位,“这样站着多显生分,不如我们坐下慢慢聊。” 叶久抿抿唇,此时她已经没了退路,既然褚尚章敢让沐王暴露在她面前,那便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而且是把她拿捏住的把握。 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倒不如好好把这些是是非非问个清楚。 叶久坐下后,也不忌讳这些幕僚,开口问道:“房大人一案,是你的手笔吧。” 沐王让人给叶久倒了酒,轻笑道:“正是。” 叶久也没想到沐王会这么直白的承认,她随后皱眉道:“不过我有些不明白,房大人再怎么说也是与贤王沾亲,怎会为你所用?” 沐王微扬了下唇角,“若是他的妻女皆在我的手里呢。” 叶久闻言一震,原来房大人死前没有写完的那个字,果然就是“三”字。 她想着忽得无奈一笑。 没想到当日朝堂之上,裴大人无意的一句话,竟轻易地揭露了事情的真相。 “林侯爷,你笑什么。” 叶久抬眸,眼里有一丝沉寂,“沐王演技精湛,林某佩服。” “只怕是陛下路上遇到的糟心事,也是沐王爷做下的吧。” 沐王闻言看了叶久一眼,似笑非笑,“这些往事,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吗。” 听到他这么说,叶久基本肯定了就是他暗中下的毒手,她也不再深究,又问道:“那户部一案,又是怎么回事?” 沐王闻言面色稍沉,语气有些烦躁,“若不是郭文信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庸才,节骨眼上被人捉住了把柄,我又怎会错失户部这样一块肥肉。” “这样说,京兆府尹也是你的人。” 沐王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叶久全当他是默认了。 叶久只觉得心里一股怒火,她尽量压着声音,“在你们眼里,就只有权利和利益,而百姓的生死,就一点不关心的吗?” 沐王闻言却是笑了,“林侯,如此说来,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恐怕我那六弟没那么快发现户部之事吧。” “还有那什么以工代赈、闪电军,林侯还真是让本王大吃一惊呢。” 沐王忽得扬了扬袖子,面上带着舒心的笑,“不过也多亏了林侯如此为民为国,让本王有了大施拳脚的地方,可以在这京城之内,肆意安排。” 叶久渐渐捏紧了拳头,她剩下的不需要问,就知道跑不了是这笑面虎的杰作。 “为了那个位子,通敌卖国,弃康盛子民于不顾,好玩吗。” 沐王撑着手臂,饶有兴趣的说道:“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小小的交易而已,待我坐上那个位子,他塔尔族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林侯能想到这一点,确实不愧是本王看中的人。” 叶久眯了眯眼睛,“你何时发现的?” “在琼花馆查封,而你,又出现在延台村时。” 叶久心底一动,没想到这沐王竟然能如此敏锐,自己还没有怀疑到他头上,他就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自己可能的动向。 并且准确无误的捏住了她的命脉。 他看着叶久暗暗咬牙的样子,突然展颜一笑,“林侯莫要动怒,毕竟你很快就要加入进本王的阵营里了,可不要伤了和气才是。” 叶久冷笑一声,“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听你的调遣?” 沐王耸耸肩,“你不听也没关系啊。” 他忽得直起身子来,嘴角勾出了一个魅惑的弧度,“我自有办法让你臣服。” 叶久心底一颤,只见沐王慢悠悠的伸出手,缓缓的拍了三下,远处院门应声而开。 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身影朝他们走了过来。 不同于刚才沐王带斗篷的样子,被拥着的身影明显是个女子,火红的披风挂在头顶的配饰上,看不清面容。 那女子越走越近,叶久的心却越来越沉。 她死死地掐住掌心,心里默念了一万遍:“不可能……不可能……” 然而当女子走到众人面前,尤其是从她身边经过时,腰间那一只不伦不类的中国结闯入她的眼帘,叶久仿佛听见了自己心崩裂的声音。 “如此良辰美景,怎能没有美人共度良宵呢?” 女子头上的披风被人拉开,那张这几日频繁出现在她眼前、脑中的脸,无比真实的照进了她的眼底。 女子眼似桃花,眉目如画,白皙的脸颊上,唇色有些苍白,发丝微微散乱,却并不影响甫一见到时那美艳绝伦的冲击。 叶久一下子站了起来,颤声喊了一句:“初…初浔??” 红衣女子闻言猛地抬起头,四下寻找,就在转头的一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眸子里本是有些茫然,然而在看到叶久时,眼里腾起一阵惊讶,随后眼神慢慢暗了下来,竟流露出了浓浓的委屈。 此人正是失联多日遍寻不得的宋初浔。 宋初浔被人钳制着,她望着叶久,瘪了瘪嘴,哑着嗓子道: “你怎么才来啊,老娘骨头都散了。” 叶久心中一紧,下意识朝她走过去,却听见旁边沐王轻笑的声音: “不知本王这份礼,林侯可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只要我不说是刀,它就不是刀,逻辑满分。 所以没有刀。百日魂 叶久止住了步子,她回过头,眸子里顿时寒了一个温度。 “你到底想怎样?” 沐王看着叶久隐含怒火的眼神,却是丝毫不惧,他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本王想怎样?” “呵,本王不过是找二位来喝杯酒而已,这么紧张做甚么,来人,给花魁娘子看座。” “花魁娘子”四个字,沐王咬的尤其重。 而他这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落进了湖中,激起了圈圈涟漪。 “原来是个风尘女子啊。” “听说这镇远侯常流连于琼花馆,莫不是……” “哎,琼花馆的花魁不是云宛姑娘吗,什么时候换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