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攸璇嗅着&nj;茶香,瞥见康广怀背都弓起来了,再瞅瞅老&nj;槐树,不动声色闭目养神呢。
&ldo;您也&nj;知道&nj;太皇太后如今失了势,那惠太妃一党没了压制,都跳起来了,现&nj;在朝堂上乌烟瘴气,没有人罩着&nj;还真不行!&rdo;
老&nj;槐树忽然睁开了眼:&ldo;行了,崩跟老&nj;夫拐弯抹角了。你的那点心思,老&nj;夫用脚趾头都能猜到&nj;。你就老&nj;老&nj;实实把心放回肚子里&nj;,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蒙古走狗一日不除,老&nj;夫就一日赖在京里&nj;,哪里&nj;也&nj;不去!有老&nj;夫在一日,其他&nj;人就休想胡来!&rdo;
康广怀嘿嘿笑了两声:&ldo;有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rdo;这厢得了戚远剑的允诺,他&nj;便风风火火地走了。老&nj;槐树便又像棵木头一样,抱着&nj;茶杯,一动不动地开始闭目养神。大概是太老&nj;了,他&nj;大多时候姿势都是凝固的,仿佛睡着&nj;了一样。如果&nj;不是偶尔动一下嘴巴,李攸璇有时候真怀疑他&nj;是不是还活着&nj;。
老&nj;槐树眼缝里&nj;瞄到&nj;李攸璇一左一右地歪着&nj;脑袋观察他&nj;:&ldo;璇丫头想说什么?&rdo;
李攸璇被吓了一跳,忙端正身子,三&nj;缄其口道&nj;:&ldo;曾……外公,您既然说话这么有用,为&nj;什么不为&nj;皇奶奶说句话?或许您一开口,皇奶奶就被放出来了!&rdo;
&ldo;事情&nj;没这么简单。狗逼急了,也&nj;会跳墙的。&rdo;他&nj;这话意&nj;味深长,看到&nj;李攸璇凝眉深思,他&nj;抿了口茶:&ldo;你也&nj;不用太过担心,到&nj;时候,我尽量争取与太皇太后见一面就是了,我与她父亲江太公是至交,她有难我不会坐视不管的!&rdo;
说完,便又像棵木头一样,一动不动闭目养神。大概是太老&nj;了,他&nj;现&nj;在大多时候都在闭目养神,仿佛睡着&nj;了一样。如果&nj;不是偶尔动一下嘴巴,李攸璇真怀疑他&nj;是不是还活着&nj;。
过了半响,那棵老&nj;槐树忽然拍了拍大腿:&ldo;想不到&nj;那么一个蠢笨粗糙的老&nj;头子,居然生出这么一个绝顶聪明的女儿,简直是匪夷所思!&rdo;
李攸璇吓了一跳,觑着&nj;又一动不动的老&nj;槐树,江太公都去世几十年了,居然还被说成蠢笨粗糙?您真的跟江太公是至交吗?
不知何时进来的戚靖汝,拽了拽她袖子,小声道&nj;:&ldo;他&nj;这是嫉妒!&rdo;李攸璇这才&nj;恍然大悟。而后两人瞄着&nj;老&nj;槐树,一同默默。
&ldo;……&rdo;
觑着&nj;眼前那一手托茶,一手搁腿上,又凝固掉的老&nj;头子,李攸璇觉得自己实在跟不上他&nj;的节奏。蠢笨粗糙?您确定真的跟江太公是至交吗?
不知何时进来的戚靖汝,趴她耳边小声道&nj;:&ldo;他&nj;这是嫉妒!&rdo;李攸璇抽着&nj;眼角,两人一同觑着&nj;老&nj;槐树,默默无语。
前线。一场伏击战的胜利,使得朝廷军士气大振。靖北侯当众嘉奖了此次立下头功的梁汉勇部,并率大军压上重新包围齐都,眼看着&nj;灭齐在望,李攸烨帐里&nj;一时间喜气盈盈。再加上京中来信说,戚老&nj;将军一到&nj;,朝中局势基本稳定,众人都觉如今形势一片大好。只是李攸烨面上却并没有太大惊喜。
&ldo;这几次齐军与我军交手,都是打完即退,退了再打,反反复复,似乎有纠缠我军的意&nj;图。这其中必有蹊跷!&rdo;
梁汉勇略一皱眉,道&nj;:&ldo;殿下这么一说,是有点不对劲儿。按照常理,上次李戎瀚大败我军,他&nj;就应该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不给我军留喘息之机才&nj;是。但现&nj;在齐军却龟缩城里&nj;,实在摸不准他&nj;们的企图。&rdo;
众人都退下后,李攸烨托着&nj;手中那方字迹模糊的锦帕,久久凝神。火盆里&nj;烧着&nj;些木屑,时不时爆出一个脆响,她的半边脸庞被映照,覆着&nj;淡淡光晕,仿佛皑皑白&nj;雪。她皱着&nj;眉头,凑到&nj;锦帕上嗅了嗅,仍旧一筹莫展。齐国的根基和命脉,究竟是什么呢?杜庞帮不上李攸烨什么忙,只能安静地站在一旁,默默叹息。
帐外有人走近,凭着&nj;那悠然闲适脚步声,李攸烨判断是纪别秋。
&ldo;舅舅!&rdo;李攸烨站起来,招呼纪别秋在火盆前坐下,纪别秋捋着&nj;胡子,瞥着&nj;她手上的锦帕:&ldo;还在为&nj;这件事伤神?&rdo;
李攸烨不语。
&ldo;拿来给我看看!&rdo;纪别秋要过锦帕,手指触及那丝滑的布面,眉梢略疑,喃喃道&nj;:&ldo;这似乎是……苏家的醉蚕丝!&rdo;
&ldo;醉蚕丝?&rdo;李攸烨凝着&nj;眉心,疑惑地望着&nj;纪别秋。杜庞也&nj;一脸迷惑。
&ldo;你等我一下!&rdo;纪别秋立时站起,惶惶然出了帐子,留下一头雾水的李攸烨,呆坐在原地,垂眸喃喃:&ldo;苏家?帕子的主人便是姓苏。&rdo;
纪别秋慌乱地回到&nj;自己帐子,取出那个一直带在身边的匣子,抖着&nj;手打开,从里&nj;面拿出一个木质长筒状的物体,又抱了桌上的半坛子酒,急匆匆地朝李攸烨帐子里&nj;跑。
李攸烨的思绪被那阵紊乱的脚步声打破,纪别秋掀开帐子,嘴里&nj;扑着&nj;寒气:&ldo;盆!&rdo;杜庞赶紧找来木盆。纪别秋将酒全都倒入木盆中,小心翼翼地将帕子铺了进去。
&ldo;纪先生!&rdo;杜庞着&nj;急起来,那字迹已经模糊了,再浸入酒水中,岂不更认不出?可是看看李攸烨,只沉静地望着&nj;纪别秋做活,并无多大反应。他&nj;忽然联想到&nj;一个可能,齐王侧妃把那么重要的讯息写在锦帕上,难道&nj;没有考虑过会被水洇湿?密信的书写方法向来神秘,里&nj;面另藏乾坤也&nj;说不定。于是便也&nj;同李攸烨一起凝神等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纪别秋脸上终于有了喜色:&ldo;成功了!&rdo;
话音刚落,李攸烨迅速压低视线,凑近那木盆,强烈的酒气扑入鼻孔,她略略皱了皱眉,眼睛凝固般地盯着&nj;木盆。杜庞也&nj;瞪大了眼睛,这简直……匪夷所思!原先的帕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nj;之,酒中浮现&nj;出一大片白&nj;色的小斑点,像一个个飘摇的米粒,辨认起来十分费眼:&ldo;这……是什么?&rdo;
&ldo;是字!&rdo;纪别秋伸手从酒水中做出打捞的姿势,那些字便一股脑地覆在他&nj;的手上,有些竟凌空悬着&nj;,仿佛他&nj;手上有什么神力,把他&nj;们吸了过去。
李攸烨忽然反应过来,帕子根本没有消失,而是变成透明的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默默看着&nj;这一切,若有所思。
&ldo;我小时候见过一种蚕,吐出的丝洁白&nj;如雪,而一入酒水中便会变得透明,因此它&nj;被叫做醉蚕,它&nj;吐出的丝也&nj;被命名为&nj;醉蚕丝!&rdo;
&ldo;醉蚕喜爱吃的一种桑叶,汁液透明,遇到&nj;酒水会凝固变白&nj;,与醉蚕丝的特性刚好反了过来!&rdo;
&ldo;纪先生是说,这帕子是用醉蚕丝织成,而上面的字是用那种桑叶汁写的?&rdo;杜庞问&nj;,纪别秋点点头。
&ldo;原来如此!&rdo;杜庞兴奋道&nj;:&ldo;这下好了,爷快看看上面写了什么?&rdo;
&ldo;上面的字太小了,必须用这个东西,才&nj;能看清!&rdo;纪别秋举着&nj;那个木质长筒,先递给杜庞拿着&nj;,然后把那帕子拎起来,用夹子小心地挂在横杆上,回头就看到&nj;李攸烨正在摩挲那长筒,他&nj;想到&nj;了什么,面色有些紧张,举着&nj;火把:&ldo;把那个东西给我!&rdo;李攸烨却仿佛没听到&nj;似的,愣愣地没有动弹,这长筒两头都嵌了一层透明的东西,凭着&nj;手感,她辨别出这是打磨过的夜明珠,不过,这些都不是她怔愣的原因,让她真正失去心神的,是刻在长筒沿上的那一排小字:神佑元年三&nj;月初三&nj;,苏家念奴赠。
娘亲的生辰。苏家的念奴。
不会的。
她像刚缓过神似的,把那长筒还给纪别秋。纪别秋见她面色如常,略略松了口气,将那长筒横着&nj;放在锦帕后面,火把则照在长筒的另一头。帐子暂且充当了屏幕,光线通过长筒,将透明帕子上的字,一一投射在上面。原本只有米粒大小的字迹刹那间被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