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的是“我”。
那不是一个帝王的客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对另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歉意。
袁耀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他拼命摇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不……陛下能来,家父……家父便已瞑目了。”
他顿了顿,泪水流得更厉害了:“家父临终前说……陛下一定会来。他让在下率群臣迎王师入城,成为大明子民。他说……陛下能结束这个乱世。他说……他信您。”
家父说,陛下一定会来。
他信您。
赵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心头最柔软的地方。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很多年前了。
那一年,十八路诸侯聚兵酸枣,共讨董卓。
那一日,酸枣城中,十六镇诸侯已至,唯独袁绍迟迟未到。
忽然,一个身着锦袍、面容倨傲的中年诸侯拍案而起,声如洪钟:“袁本初好大的架子!十六镇等他一人,真是岂有此理!”
他就是袁术,袁公路。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目空一切。
四世三公的出身,让他觉得自己生来便高人一等。
可也正是这个倨傲的袁公路,在后来主动邀他赴宴,与他推杯换盏。
那一夜,袁术喝得半醉,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着说:“赵州牧所言,甚得吾心!”
从那以后,他俩就成了盟友。
这些年,天下风云变幻,诸侯合纵连横,今日为盟,明日为敌。
背盟弃约者,比比皆是。
可袁术,从未背弃过与他的盟约。
哪怕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哪怕在他被天下人耻笑为“冢中枯骨”的时候,哪怕在曹操、袁绍、刘备、孙策四路大军压境的时候。
他依然坚守着那份盟约,依然相信着他赵云会来。
甚至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在用最后的力气,告诉他的臣民:北明天子,一定会来。
甚至在他临终前,他依然对他的儿子说:赵云能结束这个乱世。他信他。
赵云闭上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寿春城头,袁术横剑于颈,望着北方,满怀期望。
他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对他赵云的信任。
他把陈国交给了自己。
把儿子托付给了自己。
把那些坚守了十三天的将士,托付给了自己。
而他赵云……却来晚了。
“公路兄……”
赵云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呓,轻得只有身旁的袁耀能听见。
“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