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是我自请下堂。”蔺清芜的头垂得更低。
她真没法子在齐家过活了。自从离开京城的时候,齐骧和齐羽娴父女两个便开始厌弃她,前者也罢了,后者是为何故,她却实在是想不通。
但是,因着齐羽娴对她打心底的疏离淡漠,倒是得了齐家长辈的欢心。到了齐骧被贬职的任上,齐老夫人也过去了,没多久就给齐羽娴定下了一门亲事。
男方是一名举人,听下人说样貌清俊,家世清白。齐羽娴也是满意的。
后来,齐老夫人装病,借着担心自己时日无多的由头,要男方与齐羽娴迅速成婚。
一个多月之前,齐羽娴已经出嫁。
蔺清芜当时还以为,自己能因为次女的姻缘得到些无形的益处,起码能在齐家安稳度日了。
却不想,也就是从那之后,齐老夫人和齐骧分明是有些不把她当人看了,动辄甩脸色,言辞亦是极难听,要不是因着幺女尚在襁褓之中,他们不知道会将她作践到什么地步。
齐羽娴回娘家的时候,她好一通哭诉,可结果……
齐羽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您也该知足了,祖母和父亲待您再怎样,也没像您对长姐那样过分。”说完便拂袖而去,只管去老夫人和她父亲跟前彩衣娱亲。
到了那地步,便是个榆木疙瘩,也知晓日后在齐家定要过得不人不鬼。
她自请下堂。
齐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说行,但要看羽娴的意思。
齐羽娴都没回娘家,只吩咐下人带回来一句话:怎么都好。
便是这样,她离开了齐家。
齐家倒也不小气,虽然已经被抄家过,还是东挪西借到了五百两银子给她,且承诺来日境遇转好,会照着她嫁入时的嫁妆单子如数补偿,为此立了字据。
举目无亲,走投无路,她不来京城投奔长女,还能怎样?
叶奕宁冷冷淡淡的视线锁住蔺清芜,唇角扬了扬,“你自请下堂,齐家倒是对阁老有了个很好的交代,也不知你到底是他们的丧门星,还是他们家的恩人。”
“……”蔺清芜茫然地看着她,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叶奕宁不耐烦地吁出一口气,沉了片刻,还是耐着性子跟蔺清芜掰扯,这人又不是林太夫人,她总不能也给她两巴掌。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走到蔺清芜面前,手势轻缓地掂着信封,娓娓道:“前年冬日,顾夫人的父亲、兄长从朝臣被一路贬职为偏远之地的县令、县丞,足见罪行不少。
“外人说,由头是顾夫人与攸宁的婆媳之争。
“没错,是攸宁与至交联手促成。那对父子,皮相是道貌岸然,骨肉是下流龌龊,留不得。
“在以往,本该从官场销声匿迹,因着您,因着齐家,攸宁不能对他们雪上加霜,借力惩处到底。
“齐家与那对父子过从甚密,银钱上不清不楚的账也不少。
“您还是相信传言非虚,这事情上没信错而已。
“您又写信又派亲信传话,让攸宁齐家从这桩年深日久的官司里摘出去。
“那时攸宁便已心寒,更没有纵容仇人、不斩草除根的先例,便问您,为何要勉为其难,违心行事。
“您在信里说,毕竟生养了攸宁,这一回,权当是报答那份恩情还不成么?
“攸宁的意思是,此事若让您如愿,便是报答您对我所有的恩情了。再相见,毫无牵系,是陌路人。
“您在信中说是应当的,承认攸宁已仁至义尽,若能帮齐家避过风雨,便让攸宁如愿,余生再无瓜葛,立誓为证。
“怎么着?您不记得了?亲笔写下的话,也能忘的这样快?这种提过断绝母女情分的信,您写过好几封吧?
“实不相瞒,攸宁留着您的信件,更留着齐家行差踏错的罪证——足以致死的罪证,不是如今这种小打小闹。他们要是到了绝境,您猜猜看,他们会不会在穷途末路之时,跟您这个祸害拼命?
“对不住,又算计您了。而且,如今算计您的又多了一个我。
“您忘性大,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发过怎样的毒誓。可我们记得,闲来时常临摹您给攸宁的信件,自认笔迹一般无二,这是其中之一。瞧瞧,也醒醒,成么?”
说到这儿,信件轻飘飘地落在蔺清芜膝上。攸宁不曾细细讲述的过往,叶奕宁乐意为之。
“攸宁也不是吃不起亏,但有个前提,利用她的,最起码得是个人,亦或把她当人。可惜,该是八字不好,唐元涛不是人,您不把她当人。”叶奕宁已没了磨烦的耐心,“往后离攸宁远着些,真撕破了脸,您私下里做下的所有上不得台面的那些事儿,我可不介意帮您宣扬出去,更不会管是什么场合。”
“你、你们怎么会歹毒至此?啊?难道我生了她一场,还欠了她不成?”蔺清芜有了怨怼之色,老调重弹,“谁没有难处?谁没有违心行事的时候?你们怎么就不肯体谅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