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比她更会扫兴的人么?——赴宴的主要就是那些夫人太太闺秀公子哥儿,哪儿就需要考虑到哪家当家的人是否在家的事儿了?
可又有什么法子?
暗暗忍下这一口气,萧拓去了静园,陪着两个虎孩子。上次相见,大抵是半个月之前了,因着攸宁,倒是不需担心它们,确实偶然间会切切实实地挂念。
十九一如攸宁跟他说过的,一日一个样子,每一日都在长胖长高,半个月不见,对他而言的观感触感,是真的长大了很多。
初六当然也有变化,到如今已经是起码一岁半的虎孩子了,体型大抵已经是成年的虎的样子——宫中的万兽园,他没去过,对虎的了解,全赖于一些杂记记载和陶师傅的谆谆相告。
长大了。
它们每一天都在长大,尤其在这最是享福的夏日——几乎每日都能见到攸宁相伴的日子,就只没心没肺地忙着长大长胖了。
它们在她跟前,也的确是最快乐的。
最起码,比跟着他更快乐。
这真是让他失落又喜悦的一件事,甚至于,后者多余前者。
其实他有时候觉得,现在就是一个挺像样的家了:她有婆婆的看重呵护,有妯娌的尊重服从,更有两个虎孩子的依赖。
他就不消说了。
那么,这样的家园,也不能让她打定主意留下来么?
其实他平时冷静的时候所求的也就是这么多,只是要她的心和人都完全留在这宅邸之间而已。
但是,她没有。
他感觉得到。
这才是最让他束手无策的难题。
内宅宴请那边,一切依照攸宁的章程行事:一辆辆青帷小油车把应邀前来的宾客径自送到后花园,再由有头有脸的丫鬟、管事妈妈陪送到后花园的水榭。
水榭的位置绝好,在室外的穿堂风就算没有凉意,在水榭的室内坐着,便能觉出些凉爽之意——不为此,老夫人先前也不会建议攸宁和萧拓来此处消夏。
初次之外,水榭之中还有种种好处,攸宁逐一领略到,对老夫人就又添了几分感激之情。当然,仍是压根儿没有搬过来消夏的意思——正房的确不像这儿得天独厚,但是白日里室内角角落落都放了冰,很是凉爽宜人。如果萧府的冰短缺了也没事,她兰园那边应有尽有,随时能送来。
所以,横竖在哪儿呆着都差不多的环境,要辛劳的只是下人陪着折腾的事儿,也就能免则免吧。
诸多宴请中会遇到的几乎必有的事情,在萧府也不例外。譬如屡见不鲜的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过了巳时,秋月禀明攸宁:“吏部的秦夫人、金夫人来了。”
攸宁只用了几息的工夫,便已在心里翻了一遍吏部官员的名录,因而晓得,二人分别是侍郎夫人和郎中夫人,清浅一笑,“随意选个管事妈妈去应承着,不请自来的也要分什么人,她们这种,我们倒是不需太过周到。”
秋月当即会意,脆生生称是而去。
秦夫人、金夫人到了水榭的敞厅时,面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的确是,她们各自的夫君远远比不得权倾朝野的萧拓,可她唐攸宁也不用这样下人的面子吧?——居然只是让管事妈妈、引路丫鬟应承她们——另一边,萧家的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却在笑靥如花的应承别的女客,这叫个什么事儿?锦绣堆里传扬出去,她们的脸面往哪儿搁?
但这样更好,她们本就不是来好端端的赴宴的,先前打算着点个卯就道辞,眼下看着情形,大可以借题发挥一下,让事情闹得更大些。
对不对的,她们又怎么能分辨,笃定可以行事,全是因着自家老爷的正色吩咐。
她们必须得合力办成今日这一桩事。
眼见的好处是看不到,只晓得自己要是办事不得力,被休了也未可知。
也就是因为这一点,她们迁怒到了攸宁头上:你老实些安分些,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么?干嘛总作妖呢?闹得大家都不得消停,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所以这次来萧府,她们是存了三分的贵妇体面、三分的破罐儿破摔的心思——反正就是全看情况,她们怎么样都行。
攸宁也偏就给她们破罐儿破摔的理由——待她们与自己和老夫人见礼寒暄两句之后,便遣人带她们去就座的席位。
秦夫人和金夫人的席位在最后一排,而且没有与她们同病相怜的,最后一排只有她们一张孤零零的桌案。
这情况,别说是存了来了就找辙走人的心思,就算是正常赴萧府的宴请,被这样对待也会心生愤懑。
是以,秦夫人、金夫人全然没了估计,在桌案前站了片刻,便冷笑着转身,到了萧老夫人和萧夫人面前行礼道辞,面色自然是不阴不阳的。
而让她们诧异的是:萧老夫人和萧夫人竟然是早已料到的样子,都说既然招待不周,那就不强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