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的是保成,也不自称朕了,而是称我。甚至没说汗阿玛,只道阿玛。胤礽心头触动,他略有些犹豫,所谓史载自然是不能说的。想了想,回答说:“我害怕!”
康熙一愣,“害怕?”
“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乌库妈妈已经七十五了,我……我很担心。冬天冷,听闻宫里好几位主子都染了风寒。”
康熙忽然想起一件事。似乎自打十九年那回冬天,太皇太后病了一场以后,胤礽每年冬天都往慈宁宫来得格外殷勤。
但殷勤归殷勤,却也没像今次这般,日日住在慈宁宫里,就连太皇太后天天吃什么,穿什么衣服都得过问。过于反常。
胤礽的目光转向殿外,院子里雪花飘飞,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
“今岁冬天似乎比以往都要冷些。宫里屋檐下都是冰棱子,好在有奴才日日清理。宫外只怕更严重。汗阿玛这几日可有收到顺天府在此方面的奏报?”
康熙一愣,瞬间明白过来。
顺天府近日确实有奏报,雪日冰冻天气影响,好些百姓房屋被大雪压垮,幸亏顺天府提前预警,做好准备,索性没有人员伤亡。但部分上了年纪的老人身子弱,没能抗住,病倒者众。这几日,城中故去的年迈者多矣。
康熙顿生愧疚,他日日瞧着奏报,都没想到太皇太后这一层,反而让胤礽来提醒他。
“是朕倏忽了!”
胤礽摇头:“汗阿玛,您是皇帝,因着近日的冰雪天气,日日繁忙,已是焦头烂额,哪能顾及到方方面面。您想不到没关系,还有儿臣呢!儿臣帮你想!您只管操心国事,乌库妈妈那头儿臣会注意的。”
康熙十分自责,听到胤礽的话,又觉十分欣慰,思忖了一会儿,道:“朕传旨太医院,让他们天天派人去慈宁宫诊脉吧。”
胤礽如梦初醒!对哦!史载孝庄是病逝。既然是病,可以平安脉诊勤快点,多少能预防着点啊!
艹!他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老是犯蠢!这智商莫不是被系统给影响了?
系统:……别甩锅给我!这锅我不背!你明明是关心则乱,跟我有什么关系!
帝王一声令下,不但太医院日日派人来请平安脉,慈宁宫上下也活动起来。扫雪的扫雪,敲冰棱子的敲冰棱子。太皇太后身边,从保暖到出行,再到穿戴与饮食,全面升级,层层防守。
胤礽忙上忙下,风风火火,这也吩咐,那也吩咐,支使得奴才们团团转,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就这还不满意,每天都得检查好几遍,思索着还有哪里他没考虑到。
太皇太后看在眼里,摇头对苏麻喇姑感慨:“哪用得着这么大动静,满宫里的人瞧着,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苏麻喇姑笑道:“这也是皇上与太子的孝心。他们是关心您呢。”
太皇太后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是高兴地,目光追随着外头忙碌的胤礽,叹道:“我还没看到保成大婚呢,怎么舍得走。保成跟玄烨,我一个也放不下。我……”
太皇太后思绪飘远,“我与福临闹得不可收拾,总不希望保成与玄烨步我们的后尘。福临……”
太皇太后适时收回未出口的话,将目光转向床榻。这张床她睡了许多年,床榻之下有处暗格,暗格内藏了一封信。
当年她未能上五台山,可顺治却给她留了一封信。一封遗言绝笔。这封信是暗地里让人交到她手上的。除了苏麻喇姑,就连康熙都不知道。
她那个一生傲气,与她争锋相对的儿子,在死前终于向她低了一次头,在信中痛陈自己的过错,最后委托给她一件事。这件事倒也不难,便是让她看着些胤礽。
福临选了胤礽。
福临说,大清唯有在胤礽的手里,才能走向兴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不担心胤礽的能力与才华,可彼时胤礽还小,他担心的是胤礽的心性。
福临拜托她好好教导胤礽。
太皇太后再次看向院中的胤礽,眼角眉梢绽放出笑意。
福临已经不在了,他就这么一个遗愿,她如何忍心不答应?更何况,胤礽也是她喜爱看重的重孙子,便是福临不说,她又能完全撒开手吗?
太皇太后起身:“苏茉儿,陪我走走!”
苏麻喇姑忙上前搀扶:“您慢着点,外头还有雪呢!”
太皇太后指了指院子:“我又不走远,就在这。你瞅瞅,哪还有雪?”
苏麻喇姑一瞧,果然,院子里一片澄净,前几日的积雪都在胤礽的指挥下清扫地干干净净。
约莫是瞧见这边的动静,胤礽快速冲过来,搀住太皇太后:“乌库妈妈要去哪里?我替乌库妈妈去就好了!”
太皇太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你不是说,民间有句话叫做,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吗?我这刚用了午膳,就想着也走一走。往后啊,我每顿用完膳,都走一走。”
胤礽一听高兴了:“我陪乌库妈妈走!”
“好!你陪着乌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