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这狗哪儿来的?”
“阿黄的种,它自己带回来的。你们回来也不打一声招呼,嘶……我知晓了,你奶没了吧。”
叶以舒点头,放下小狗。见它还一屁股坐自己脚背上,尾巴缓慢摇着。
挺招人稀罕。
“我们回来休息一会儿,下午过去。”
说着话,宋仲河从后院出来,身上还是木屑。见自己儿子真回来了,笑容藏都藏不住。
宋枕锦道了一声“爹”,叶以舒也跟着叫人。
周艾看宋仲河站在院子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起身将手在衣摆上擦了两下,推了推他的肩膀。
“夫夫俩下午还有事,你别在这儿耽搁。我去收拾屋子。”
叶以舒看他俩关系更好了,笑道:“我们自己来。”
“让你坐着你就坐着!”
村中人去世,一般让那些阴阳先生算日子下葬。这期间停灵时间或短或长,下葬都是凌晨,那会儿天还没亮,漆黑一片。
而下葬的前一天晚上,以及当日早上,主人家会办宴席。请亲戚朋友以及乡邻过来吃两顿饭。
叶以舒跟叶家人轮流守夜,熬了五日后,便到了时候。
天未明,才寅时初,火把所未照耀之处,黑不见五指。
抬棺的,敲锣打鼓的,早早便到了。
阴阳先生抓着叶家人从村里买了的大公鸡,抹了脖子,便在前领路。锣鼓队紧随,那木棺起,被几人抬着慢慢出了屋内。
叶以舒一等孝子贤孙跟在后头,扛着花圈,披麻戴孝沿着村路组成一条响亮又深寂的长队,慢慢向着提前选好的墓地去。
锣鼓走一截,停一下,鞭炮声炸响。队伍前的人喊着些什么,鞭炮声随着锣鼓的间隔,响了一路。
本该热闹的鞭炮,放在这透不过光明的夜色中,却越发的深凝沉重。
叶以舒他与队伍中的其他人一样,陷入沉沉的黑暗中。
队伍慢慢走出村子,往山中去。
锣鼓声走远,村中被惊醒的小儿悄悄拉开蒙着头的被子,微微喘气。凌晨时分,下葬的锣鼓声与鞭炮声无疑是令人恐惧的。
等到下葬的地方,又是一系列的仪式。
这会儿天才渐渐明了。
最后走时,他娘分了些柏木枝给他,还有一把用过的米。
叶以舒晃眼一瞧,叶家的人都有。
或许是辟邪生财,保平安的一种习俗吧。
棺木落定,黄土掩盖。余下便是工匠慢慢将砌石,堆成坟墓。
冬日清早很冷。
风吹过,透骨的凉。
叶以舒回头看了一眼半山上,叮叮咚咚,是石匠砌坟的声音。隐在林中的坟墓早已经看不真切。
那一片,不止是李四娘,还有他叶家的祖宗们。
宋枕锦牵住哥儿的手,发现手指极凉。
哥儿一直以来身体康健,身上的火气比自己都重。宋枕锦蹙眉,将他的手握紧。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凑近哥耳畔,低声问。
叶以舒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
“就是有些空荡荡的。”
不是不舍,也不后悔。是活在自己前半生的人走了,不管好坏,但他就是挖走了记忆的一块。
凑成儿时嬉笑怒骂的那些人与物,慢慢的再不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