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白袍抬红棺的邋遢男人。
那个大红月下孤独的身影。
还有那个曾经如同一只利箭射入心底的声音。
那首古调:
淇水汤汤,有那过江儿龙王:
江湖沧沧,谁道浮沉凄凉;
北凉银城风雪苍,呜呼剑冢人间藏;
看春秋八国,雄踞天下烽火狼烟旺,尸裹沙场,只剩北魏齐梁;
滚刀儿江湖,点指生死酒剑赋诗狂,儿女情长,千古不变断肠;
笑那佛道儒三教不过尘埃遗物;
笑那古今雄主不过一抔黄土;
笑那江湖来客命比蚁贱;
笑那美人白发将军迟暮;
可曾见,天帝射麒蠡,明月出关峡,一苇渡淇江?
可曾想,举霞飞天界,沧海变桑田,一剑斩帝皇?
呜呼苍凉,不见百年前诗卷剑气;
呜呼荒凉,谁能醉卧沙场;
呜呼凄凉,都付予浮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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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我曾经的伙伴。”柳禅七轻轻开口:“认识的时候修为不高,他们死了的时候也不算高。”
他最终停在一户侯府门前。
青铜大门没有闭合,而是大大方方敞开。
白袍老狐狸默默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那里端坐着一个峨冠博带的男人。
“万金侯。”
白袍老狐狸抬起手,他默默搭弦,然后松手。
万金侯府邸没有出现被一箭崩塌的凄惨景象,那一箭出手前上移了一公分,最终只是带去了府邸上的匾牌,震落一地碎石。
而那位气质平静不动稳如泰山的万金侯只是默默坐着,他没有抬头去看头顶被射穿的门匾。
易潇眯起眼,看到这个男人案前立着四块碑牌。
悟莲瞳剖析之下,那四块木制碑牌刻着四个名字。
由老至新。
秦修途。钟天道。卫浩然。苏红月。
“不管你是故意演戏给我看,还是说你骨子里是个迂腐到极点的好人。”白袍老狐狸淡淡道:“都不得不说,你是他们中最聪明的,你赢了。我不会杀你。不为其他,只因为你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万金侯自嘲笑道:“或许我是最蠢的人,如果我稍微聪明一点,就该想方设法在洛阳城头一箭射死你,因为我能看出来,你只差那么一箭。”
白袍老狐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默默收弓,然后离开万金侯府。
这个男人的背影有些落寞。
“你也看见了,这四个人的名字。”柳禅七突然停住脚步,开口道:“这些曾经是我在江湖上的朋友。”
“可是他们都死了。”
“苏红月是最后一个,她死了,就意味着我的那片江湖也死了。”
白袍老狐狸突然笑了起来:“我是个老人了,江湖永远精彩,但这片江湖已经不属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