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至少那段时间让他明白了这一点。失去的人从某一刻起,便永远失去了,再也无法回来,而他所渴求的奇迹就这样回到了他的身边,这种从未有人得到过的第二次机会,他不可能放过。所以保持现状就好。就让小阵平这么陪着他。一直陪着他。……虽然说小阵平一副完全懒得掩饰的模样,或许直接确认也没有关系,但是在小阵平没有主动表明身份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冒险。而今日小降谷他们来的时候,双方的反应也同样证实了这一点。他自然清楚小降谷他们并不会真的觉得离开的人会以猫咪的模样回到他的身边,但这也证实只要一直处于这种模糊不清的情况下,便不会对小阵平产生什么影响。所以问题在于小阵平还能陪他多久。虽然心里很清楚,对于小阵平来说,最好的归处便是跟其他人一样,去往天堂,但是他自己却根本无法做到放手。甚至很多次,他的夜晚都会做噩梦,梦到小阵平突然不高兴地跑掉,似乎是在不满自己失去了自由,不满本该去往天堂的自己最终却被贪婪的人类圈在身边,哪里都去不了……醒来后,他只能将这份不安藏在心底,然后通过言语试图将“不要离开他”这一点深深刻在对方的脑海中。他知道自己很过分。这段时间,他已经隐隐能够感觉到,正常的幼驯染之间的友情似乎并不会像他这样极端,但只要一想到放手让对方离开,一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小阵平…他便无法忍耐心中的恐惧与烦躁。他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或许只是对自家幼驯染的占有欲?他也想过,如果从一开始就慢慢地让小阵平变得听话点,对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任性地突然离开他?如果能够驯服对方,无论是精神上还是习惯上,让对方完全依赖着自己,自己掌控着对方的所有…就像现在这样,一点点地把对方“圈养”在自己的身边,让小阵平只能生活在自己亲手构建的世界之中,让对方的生命中只有他一人的存在……不可否认,他确实感到了一丝危险的愉悦与满足。但哪怕他有信心让对方永远不会产生离开的念头,让对方逐渐习惯现在这样的生活猫咪的寿命却依旧不像人类那样长。如果小阵平也跟其他猫咪一样,或者更少…只能陪他几年,或者只有短短的几个月……原将脸埋在黑猫软软的卷毛里。那他该怎么办?如果不能让小阵平永远留下来……他想陪对方一起离开。……虽然心里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但无论是日常的相处还是工作任务,原研二都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表现出来,面上与往常无二般,甚至更为轻松正常,但其他组织成员在面对美雅士的时候,长期沉浸在危险中的本能却不断地警告他们,赶紧跑。他们已经弄不清楚美雅士的这种变化,到底是因为生活中多了一只猫咪的温馨陪伴,还是因为彻底把那只猫咪当做了已经不在的友人。第一次,组织成员们对“幼驯染”这种关系产生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敬畏的态度。每次看到美雅士勾起唇角对着一只猫咪微笑聊天,一聊就是一下午,甚至还顺带用对方猫咪的语气回应他自己的时候…他们的心底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凉意。还有当他们听说美雅士会带着猫咪出去旅游,甚至把组织大部分发的工资毫不犹豫地全花在猫咪身上……他们根本无法预计一个疯子的行为。于是在本人不清楚的情况下,“美雅士”的代号上又增添了一些令人畏惧远之的东西。但只有原研二自己心里明白,现在这一切对于他而言,是多么美好。直到某天深晚,原的房门被毫无征兆地敲响。是降谷零。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脸色惨白,还能看到未干的泪痕,仿佛整个人的心神都已经被夺走,全身都被悲伤、痛苦与悔恨所缠绕交织。原研二略微皱眉,刚跟小阵平旅游回来,对发生了什么也一无所知,但小降谷的模样很明显,肯定是有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也没问什么,只是一言不发地直接伸手把垂着脑袋的人抓进屋内,关上门,拉到客厅把人摁在沙发上,烧了壶热水,泡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降谷零机械地抬手接过,盯着茶杯中的漩涡。听到前门的动静,松田猫猫将某人刚刚在自己耳朵上故意绑的蝴蝶结直接一爪子扒拉掉,轻巧地从被自己占领的被窝里一跃而出,无声地跳上沙发,只是看着来人此刻的模样,隐隐想到了什么……黑猫抬起爪子刚想戳戳对方的大腿。却没想到自己一出现,便被对方突然死死盯住。……爪子停在了空中。“松田?”降谷零的眼眸紧紧地注视着黑猫。这是他今夜第一次开口,声音低沉嘶哑却又非常认真。“哐当!”原一失手,将刚刚倒好的茶杯不小心打翻,杯中的茶水顺着桌面一点点流至地毯软垫上,浮现出几块被水渍晕染的暗色。但原甚至连自己手上被烫到的温度都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直直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人一猫。“…你说什么?”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降谷零根本没有注意到原的提问,视线也没从黑猫身上移开,只是再一次明确地低声问道。“你是松田?”“够了!”原没有留给猫咪回答这个问题的机会,起身便想把松田猫猫抱走。然而动作却被降谷零直接抬手拦住。两人僵持不肯放手,沉默对视。“小降谷,”原尽量缓下自己的语气,“别想多了,小阵平只是我给猫咪取的名字。”“但原你不会简简单单喊一只猫咪‘小阵平’,”仿佛从原的反应中看到了什么东西,降谷零的双眸微微露出了一丝光亮,“更何况还是跟松田这么像的黑猫。”“…你想说什么?”“我现在明白了,原,你不可能仅仅只是因为一些相似的地方而用上对松田的称呼…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代替那个人的存在。”降谷零保持着语气的平静,但是却又撇过脸,发丝遮住了他的双眸,脸颊上缓缓流下的一行泪水,却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完全暴露了出来。“毕竟没有人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死去的人竟然会变成”“停,”原直接出声打断,“不能继续说下去。”降谷零没再继续,只是眼前被泪水模糊,他看着刚刚跳到自己腿上端坐着的黑猫,黑猫似乎像是感应到了他的难过,抬起爪子搭在了他的手背上。还有那一双正关切看着他的蓝瞳,确实跟松田的一模一样。降谷零抬手轻轻反过来握住了黑猫的爪子,但是这一次,注视着黑猫,他没有再将那个问题问出口。只是周身的无助与痛苦更为浓厚。原站直身体,低声直接问出关键点。“……小诸伏怎么了?”……一段很长的沉默过后,降谷零慢慢开口,隐约间能听到声音中的哽咽和颤抖。“hiro死了。”房间直接陷入一片死寂之中。“…hiro被组织发现了身份……我晚了一步…当时莱伊在场……”“是我的错……”“hiro是为了不暴露…自杀……”“…但是莱伊…他明明能…可恶……”断断续续地,降谷零将事情一点一点说了出来,口袋里的被子弹击碎的手机被拿了出来放在桌上,微微颤抖着,单手捂住了脸。“这是为了保护我们……”诸伏景光的死,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小降谷,”原伸手抱住同期好友,安抚地轻拍后背,声音低低的,“…我很抱歉。”降谷零的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我不能暴露…”降谷零咬牙道,“还有hiro的命…在做完波本该做的之后,我想到了你,原,还有”接下来的话,降谷零并没有再说下去。但是两人此刻都心知肚明。他想到了松田。“虽然我不相信这些事情,但是,原,告诉我……”降谷零伸手紧紧拽住原的衣服,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仅留的救命稻草,他抬眼看着对方,眸中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像是带着希冀却又在否定自己,但却依旧忍不住想要去相信这几乎不可能的可能。“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原研二沉默了下来。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认真,也能看出对方此刻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就跟之前的他自己一样,乞求的只是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这个问题却也同时把他逼入了绝境。他并不知道小阵平是怎么回来的,毕竟当时小阵平的死便是疑点重重…他也不知道这种奇迹能不能再一次发生在小诸伏的身上,而且他还非常害怕……如果这一次自己亲口承认,小阵平…会消失吗?其实那一天,降谷零就已经感到了一种微妙与矛盾。他很清楚幼驯染之间的感情,也很清楚这种感情没有任何人或是动物可以替代,但是更主要的一点,是原看着黑猫的眼神。还有他们之间独属于对方的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