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特伯爵微微地点?了点?头。他有记忆,当时他确实觉得小腿上被刺了一下,但因为?伤口实在太小,甚至血都?没流多少就自愈了。对于久经战阵的他来说,什么?样的伤没受过,自然不会把这么?一个针眼似的伤口放在眼里,却没想到诅咒就是这样埋下的。
但是——冯特伯爵嘴唇微动,到嘴的话却变成了:“辛苦你了。”
罢了,不必再问了。约翰已经告诉过他,这些?天治疗他的都?是什么?药——青霉里提炼出来的青霉素,让马得病再痊愈之后抽出的马血清,随便哪一样听起来都?像是魔药,可是却把他治好了。
大骑士对自己的身体感觉十分敏锐,他能肯定,体内的诅咒已经完全消失了。这么?一场轰轰烈烈的爆发——那个蛙形怪物就是来诱发他的诅咒的——他几乎已经死去,结果却是诅咒被消解了。
这样
的结果,绝不像教会说的那样,什么?魔药只是借助魔鬼的力量骗人,让人以为?自己病好,之后却会被魔鬼渐渐吞噬生命。要么?他的女儿用的根本不是魔药,要么?就是魔药根本不像教会说的那样。
“这种?药……”冯特伯爵沉吟一下,“是什么?样的伤都?能治吗?”如果是这样,那以后岂不是不用怕再受伤了?
“唔——”陆希不得不承认,“不是的。”在广适性这一点?上,她的药确实不如圣光。
冯特伯爵稍微有点?失望,但并没有说什么?。能消除红衣主教都?无法解除的诅咒,还要怎么?样呢?更何?况那个青霉素还治好了另外一个人,足以证明?它的作用了。
说到另一个伤者,陆希还有问题呢:“那个打水的人是感染了一种?叫做‘海洋创伤弧菌’的东西,跟您的病是完全不同的,跟那位得上肺炎的骑士也不一样。”
“海洋创伤……弧形蘑菇?”冯特伯爵念出这个长长的词组,表情有点?古怪,“蘑菇?”
“就是——本质上,这些?东西就是极微小的蘑菇。”陆希想起了海因里希说过的话,随口答道,“比如说食脑菇,就是把它的种?子播洒出来,从人的七窍中扎根。这些?细菌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虽然模样不同,但其实都?可以归为?一类。”
“食脑菇——”冯特伯爵这次倒皱起了眉,“你见过食脑菇?”
“这倒没有,只是听说过……”陆希觉得不对劲,“怎么?了?”
“食脑菇只在无尽深渊里生长——”冯特伯爵审视她,“你是听谁说的?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啊这,这就尴尬了……
陆希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在逃蝗灾的路上,有个同行的人晚上讲的,当时大家都?饿着肚子,也没什么?人有心思听他讲话,还有人怀疑他其实是身上有粮食,怕别人去抢才?说吓唬人的话……”
这事无可考证,冯特伯爵自然不会抓着她问什么?究竟,倒是听陆希提起逃灾有些?尴尬,半晌才?说:“本来觉得那个地方还算不错,没想到会闹蝗灾……”顿了顿,又不太自然地补了一句,“委屈你了。”
陆希干笑了一
声没说什么?。委屈的不是她,是露西。而露西已经死了,她并不能代表露西,说什么?原谅或者不原谅的话。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十分尴尬,于是冯特伯爵又咳嗽了一声:“刚才?你说那个海洋什么?蘑菇——”
“哦,海洋创伤弧菌。”陆希也转回正?题,“那个东西听名字您也该知道,是生活在海洋里的,喜欢盐水,不喜欢淡水,所?以不可能出现在我?们的河里。基本可以判断,是那个蛙形怪物身上携带的,所?以它携带着不止一种?瘟疫。”
“魔鬼带来瘟疫。”冯特伯爵冷笑了一声,“在这一点?上,教会倒是没说谎呢。”
“魔鬼?”陆希没想到这顶帽子扣到海因里希的同族头上了,“又,又是魔鬼吗?”
冯特伯爵有些?凹下去的眼睛里射出锋利的光:“只可惜我?已经把他杀了,现在倒是没法弄清楚他从哪里来。”
“不是裁判所?吗?”陆希不由得想起了曾经遇到过的守夜人,要是海因里希也在柳河镇,说不定真能辨认一下这个是不是他同类。
冯特伯爵笑了一下:“裁判所?只是一个名称,但并没有人知道究竟设在哪里,就像大家都?不知道守夜人平常躲在哪里一样。”
“原来是这样……”陆希沉吟了一下,“不过也许这一次,真能找到一点?线索……”
冯特伯爵对此?不置可否。找不找得到线索,他也已经认定这件事是教会干的了,他的重点?是另一件事:“我?打算让你提前?继承爵位。”
“啊?”陆希没想到话题如此?之跳跃,“为?,为?什么??”爵位这种?事可以提前?继承的吗?不都?属于遗产吗?
冯特伯爵打量了她一下:“现在已经是雨月了。”
“确实——”陆希这些?天忙得早忘记时间了,算了算才?发现,今天确实是雨月第一天呢,如果按她习惯的说法,就是已经1月下旬了,嚯,这么?一看元旦都?稀里糊涂过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