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興邦笑而不語,那天,紅杏小姐怯生生的過來,說有個肥頭大耳脾氣又壞的客人非要點她,問能不能讓她略坐一坐?
他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然後紅杏小姐就開啟了服務模式,端茶倒酒,有人過來,就親昵的給他點菸。
陸興邦是什麼人,頂著花生米飄洋過海的狠人,轉眼就看出了這美人兒的心思,無非是拉大旗扯虎皮,借一借他拳興哥的名頭,擋一擋不懷好意又沒真心的客人。
再聽梅姐說,她一直沒出過台,陸興邦便十分肯定了,這美人兒就是想釣一條大魚!
他對這種勇於謀劃的聰明人,還是很欣賞的,便稍微配合了下。
這麼一個老謀深算的美人兒,一個米店少東,怎麼可能吃的下!
陸興邦笑了笑:「我神機妙算,好了,勞你把她請過來,我有事找她。」
梅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將信將疑地去了——風月場中的老手,旁的不敢說,一男一女,有沒有點事兒,她還是看的出來的。
很快,紅杏小姐到了,依然是一條藕色旗袍,素麵上只點了點紅唇,在滿舞廳濃妝艷抹的小姐中,登時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她怯怯地坐在了陸興邦對面,雙膝併攏,雙手又搭在了膝蓋上,十指絞到一起,看上去很緊張的樣子。
陸興邦點了一根煙,沒有馬上說話,煙圈一個接一個從他口中吐出,直到兩人之間瀰漫著煙霧,紅杏小姐不適的咳了起來,陸興邦方道:「我知道,你想釣一條肥魚,嫁過去做正頭太太,一勞永逸。」
「不過,」陸興邦話鋒一轉:「你應該也看到了,來這舞廳的,米店的小開已是極限,真正的,你想要的,那種大富豪,是不會出現的。」
就比如郭雲琛,陸興邦完全無法想像,對方出現在金宵舞廳的樣子。
咳嗽聲不知何時停了下來,紅杏小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陸興邦突然就想笑,從某些方面講的,紅杏小姐,還真有些像是宋浣溪,都是女孩中少見的聰明人。
如果沒有碰到宋浣溪,或許他會很欣賞這一位紅杏小姐。
可惜,他始終記得那一夜,宋浣溪雙眼閃亮地對他說,「通往山頂的路,不止一條!」
顯然,和步步攀爬的宋浣溪相比,紅杏小姐,想要一條一步通天的捷徑。
陸興邦見已完全引起了對方的興趣,笑道:「我這裡倒有個路子,可以先抬一下你的身價,很可能會引起大金主的注意。」
紅杏小姐臉上的怯懦之氣一掃而光,大大方方地道:「請講。」
陸興邦指了指桌上的《心鎖》,「韓四爺請這本書的作者,寫了個劇本,現在缺一個女主角。」
聰明人果然一點就透,紅杏小姐掃了一眼《心鎖》,立刻問道:「是不是很露骨?!」
陸興邦坦然承認:「是的。」
紅杏小姐沉吟片刻:「為什麼是我?」
陸興邦目光炯炯:「因為你膽子很大!」
畢竟他來巡場多次,也只碰到一個敢衝上來狐假虎威的紅杏小姐。
他頓了下,補充道:「實話實說,韓四爺要找的,不是你,我要玩一個李代桃僵。」
紅杏小姐沉吟片刻,端起桌上干邑,一飲而盡:「我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