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啰啰嗦嗦地不说正题,沈老夫人气得直拿眼睛瞪他。
估摸着沈老夫人应该是做好心理准备了,沈一南这才将事情全倒了出来:“卓家之所以来退亲,估摸着是听说了我被国子监除名之事……”
“你……你说什么?!”沈老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祖母,刚才都说了,您别着急,除名一事只是误会,其中另有缘故。”
发现自己没有听错,沈老夫人一张本就红润的脸,顿时涨得更红,一时间,气血上涌,令她几乎站立不稳。
幸好沈一南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老夫人。旁边的丫环十分机灵,急忙凑了过去,又是扇风又是抚胸的。大概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多了,经验丰富,没人胡乱喊叫的。
这沈老夫人到底是经过事的女人,虽说身子骨不行,但脑袋依然清醒。
等被搀扶到内室后,沈老夫人半倚靠在软塌上,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要撑
住。
还没看到孙子金榜题名,也没等到瑜哥儿娶妻生子,绝不能就这么轻易闭了眼。否则,如何有脸去见死去的丈夫。这般想着想着,最后总算是把心里的那股邪火给压了下来。
沈老夫人稳住心神,见自己的嫡孙始终立在软塌旁,一直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心里的怒意,终究还是散了去。
“瑜哥……过来……坐到这里来。”沈老夫人轻拍身侧,有气无力地说。
早就装得不耐烦的沈一南急忙凑了过去,乖巧地喊了声:“祖母!”
沈老夫人抬起头,望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嫡孙,一时间神色恍惚。
沈瑜是沈克原配夫人留下的唯一血脉。当初他母亲因生他而难产去世,这个个头小小的家伙就被送到了沈老夫人身边,由她抚养照顾。
沈瑜三岁的时候,沈克的继夫人进了门。本来,沈老夫人应当将沈瑜交给继母抚养。但是,沈老夫人舍不得,也信不过那位继夫人,于是,坚持把沈瑜留在养生居室,由他亲自抚养长大。
就这样,沈老夫人看着沈瑜一天天的,从聪慧可爱、调皮捣蛋的孩童长成了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人人都说,沈家的男人,风姿卓然,不同于众。
那是当然。当年的那个人,也是如此。
长身玉立,自成一派风流。只是随便地站在那里,一身的风采,就足以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那双动人心弦的桃花眼中,仿佛清冷夜空内灿烂的星辰,曾让她牵肠挂肚、无法自拔。
曾经的娇娇女不顾家中双亲反对,带着十里红妆,嫁给了说过要一心一意对她一辈子的人。
而婚后,他真的信守承诺,一心一意对她,从无敷衍。
奈何上天何其残忍,如此良辰美景,只持续了堪堪六年,那人就得了一场重病,狠心地丢下她和一双孩子,撒手人寰。
再后来的日子,她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倔强的自己不肯改嫁,坚持要为他守一辈子寡。
幸好家有薄财,沈氏家族又自持书香门第,没人敢明着欺负他们孤儿寡母,沈夫人的日子虽然孤苦,却能过得去。
然而,一个年轻寡妇抚养两个孩子长大,这其中的艰辛和无奈,也绝非
一般人能经受的。
幸好兄弟俩颇为争气,先后考中了进士。熬到那时,她的好日子才算盼来了。
沈瑜是她的第一个孙子,她怜惜其自幼失母,加倍疼爱,百般呵护,生怕他哪里受了委屈。可结果,她的过分宠爱,却让他养成了一副懒散的性子。
沈老夫人不是一个老糊涂,她知道沈瑜的不成器。只是,事已至此,她也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努力就不努力,反正有他父沈克顶在前面,当个祖上荫庇的二世祖也罢,只要不惹事就行。
但直至今日,沈瑜被国子监除名的事,就如同晴天一声巨雷,彻底炸醒了自我安慰中的沈老夫人。
沈瑜的不成器深深地伤透了她的心。她就是再愚昧再无知,也明白,若非沈瑜犯下天大的错事,国子监绝不会将他除名。
可是,纵然千般怒火、万般痛恨,一看到对面的那双似曾相识的桃花眼,终究是难以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