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不过几个字,勤加练习不就好了,王师何必次次拿这事来威胁,寒了孤的心。”真珠不满地嘀咕着。
窦明辨拍着茶几叹气,“不是老臣威胁大王,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大婚之后,大王务必要争取亲政,不说涉足全部朝纲,也要稳住臣下向王之心。从前为师纵容,由着大王胡闹,但如今形势不同往日,为师的话大王要听进去,否则就会有无数忠臣因大王而死。”
真珠笑道:“婚后亲政,王师好好说就是,何必大呼小叫。”
窦明辨招手道:“大王近前几步。”
真珠才走前几步,蓦地一声惊呼。窦明辨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二三寸宽的竹片板子,朝她脊背打来。
…
“相公请留步。”李晦喘着气,急步追赶上来。
怀肃放缓了步伐,两人并肩而行。
“李中丞想说什么不妨直言。”怀肃早看出他憋了一肚子话。
李晦拱手道:“相公既有话,下官就直言了。贵嫔虽为一介女流,打仗治国不输于丈夫,叫人钦佩不已,但如此明目张胆着手国政,代行国君之责,是不是有些欠妥?相公对此就没什么意见或谏阻?”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青口白舌,也不怕隔墙有耳。怀肃驻足望了望四周,看着李晦道:“此事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李中丞一定是怀疑,所有的贤臣良臣都被贵嫔蒙骗或者收买。”
李晦不置可否。
“那不过是你的猜测。”老丞相拢紧了袖子,眸如晨星,“老夫初到临江,临江尚且是荒无人烟的贫瘠之国,短短五六年便焕然一新。贵嫔的功绩有目共睹,不得不承认,她确有治政之能。恰巧少君年幼,又不喜参与政事,临江总要有人主持大局,我等也就不干预贵嫔豫政,一是保持临江秩序,避免外患;二是保全少君,至于第三点……久而久之,你自会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别人讲是理不清的,还需你自己多看多晤。李中丞,一腔正义是好,枉送性命可要不得。”
李晦似懂非懂,“可相公有没有想过,如果贵嫔挟持大王号令诸臣,又当如何?”
“届时就会知晓。”
“下官愚钝,还请相公明示。”李晦拂袖一礼,目光炯炯。
怀肃深深地看了年轻人一眼,“李中丞可知道,朝阳出来之前人在做什么?”
李晦沉思细想,不明地晃晃头。
怀肃高深莫测地笑道:“是闭眼睡觉。要得一夕安寝,便要无事相扰。”
见李晦仍然懵懵懂懂,怀肃大笑几声,登车而去。
临江的一切就如同一个谜障,李晦越想猜出谜底,答案就越是扑朔迷离。
庞嫣干预政事已然僭越皇权,那些闻名晋国的贤臣武将却没有多加干预,反而对那个妇人言听计从。如果他坚持做一个不愿变通的直臣,会被众人孤立排挤,说他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奸臣贼子,如果他选择顺应潮流,又和他匡扶正义的决心背道而驰。
天明后会有什么变数,谁都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因此在强权的压迫下,弱势必须蛰伏忍耐,养精蓄锐。这就是怀相的意思吗?
李晦困惑至极。
“李卿!”
身后人唤,李晦惊了一惊,忙拂袖朝来人施礼,“大王。”
真珠的脖子埋在莲蓬衣衣领中,遮住了大半张脸。见李晦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咕哝道:“孤唤了你好几声了。莫非明公和你说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李晦倏地抬头,“大王怎知?”
真珠哈哈一笑,“明公是君父当年托付的重臣之一,孤自幼在他的殷殷期盼下成长,岂不清楚怀相为人。”
她走了几步,发现李晦没有跟上,招手道:“说来听听,孤或许能解李卿疑惑。”
李晦应诺一声,几步跟上,“相公问臣,太阳出来前人在做什么?怀相说是闭眼睡觉,臣认为怀相话里有话,因此不解。”
真珠古怪地睨了他一眼,“李卿多虑了,明公所言正是字面意思。”
李晦不敢置信,“可……”
真珠摆手打断,“老丞相是在劝你,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别东想西想,给自己徒增烦闷。天色不早了,李卿赶紧回府去吧。”
“夜市都散了,正打算去东南巷吃蒸饼呢。”她摸了摸心口,赌气般的登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