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这天下是怎么了,他到朔方,安思顺非要拉拢他为女婿、隐揣异心。他到河北,昔日的战友直接口出大逆不道之言。更不必说安禄山已经叛了,天下由大治到大乱,仿佛只在一昔之间。
王难得于是住口不言。
“急着保家卫国。”王难得道。
他当年在陇右于万军丛中奋死拼杀,枪挑吐蕃王子,把敌兵挡在重重山峦之外,若只为富贵,何必血染黄沙?从军戍边,首先是“保家卫国”四字。
“叛乱已起,哪怕平定了,圣人可愿下一封罪己诏?先帝两即帝位、三让天下,今圣人年旬花甲,安不能内禅退位?”
李光弼闻言,当即与王难得对视一眼。
“你瞒不了我。”李光弼冷冷道,“若无旁人怂恿,你不是一个能有这些想法的人,这些说辞也不是你能编出来的。”
这都是写在唐诗里的志向。
“掉在地上的脑袋你我见得少吗?我凭心而论,圣人就是糊涂了,酿出这等兵变,两镇精兵十余万,浩浩荡荡南下,若不能迅速平叛,生灵涂炭即在眼前,我指斥乘舆又如何?”
这话换成旁人说,李光弼就已经要拔刀了。也就是王难得,他还继续听着。
李光弼却察觉到了王难得必然还有事未说,问道:“你想过后果没有?”
彼此同袍多年,王难得当知他不可能怠于职守,会立即想尽办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乱局。当然,若让他无视朝廷,完全依照王难得的心意擅自出兵,那确是强人所难了。
杨齐宣被这眼神吓了一跳,心中直觉这小吏竟是知道他是安守忠的女婿一般。
“说吧。”李光弼神色愈冷,道:“这段时日以来,那些人是怎么在背后蛊惑你的……”
“副帅,王节帅请你过府一叙。”
但若是不将这些底牌抛出,似乎难以劝动李光弼。
“想过。”
“这些话是谁告诉伱的?”
他随军奔波已经许久了,实在是想放松放松,于是等军务谈定,他便召过一个县吏,低声问了一句。
一队兵马押送着辎重抵达了县城外的营地。杨齐宣翻身下马,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心中思量着一個主意。
“将军真是好精力,城中有妓家,小人带将军去?”
杨齐宣才知原来对方是惊讶于他鞍马劳顿之后还有这样的精力,且他还是初次听人唤他“将军”,知对方并未认出他来,放心不少。
“那便去吧,我换身衣服。”
一路进了县城,进了南市,七拐八绕,终于走进了一家颇为素雅的小院。
只看庭院摆设,倒看不出是做皮肉营生的。由此,杨齐宣反而万分期待起来,他就喜欢那种良家妇人的温柔如水,与他两任妻子相反就最好。
院子看起来小,其中庭院却是一重又一重,他终于被领到一间屋舍中,只见里面摆着个大浴桶,桶中的水还腾着热气,洒着花瓣。
杨齐宣没想到在河北小城还有如此格调,兴冲冲褪了衣裳沐浴在桶中,闭着眼小憩。
身后有轻微脚步声传来,他只当是妓家来了,怀着憧憬的心情睁开眼……
一柄匕首已抵到了他的脖颈后方。
“啊?”
杨齐宣不及转头,只见有下人撤掉了屏风,有一人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屏风后。
他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呼道:“你?你怎么会在此?不是在土门关?”
薛白根本不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道:“我忽然想到初次见杨钊时的情形,他也像你一样急着嫖娼,轻易就被找到了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