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逢生的守军中,有人当场哭出声,一张脏兮兮的脸,哭得比鬼还难看。旁边老兵怒骂道:“哭个屁,没出息。”可骂着骂着,自己眼睛也红了。裴肃扶着垛口,手掌压在冰冷粗糙的城砖上,连指节都在微微发颤。直到这会儿,他才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不是怕,是绷得太久,突然放松肌肉有些不习惯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带着血腥,也带着滚烫的尘灰。韩桢在旁边咧着嘴笑。“妈的。”“这帮援军再晚一点,老子都准备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城头劫后余生的笑声断断续续。裴肃收回目光,重新稳住神色。“伤员先下去包扎。”“还能动的,抓紧补弩箭,清城头。”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士卒。“弟兄们。”“我们守住了。”“你们都是大夏的英雄!”这一句出来,四周安静了一瞬。紧跟着,城头上爆出一阵压抑了太久的喊声。而另一边。冯策已经开始有序收拢人马。他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延水关仍旧立在那里,那面该死的大夏军旗,依旧在风里飘,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冯策只觉得后槽牙都快咬碎。可周靖川率领的援军既然到了,那继续强攻延水关显然不明智。斥候小心翼翼凑过来。“大将军,周靖川那边行军极快,再有一会儿怕就要逼近了。”冯策冷冷道:“本将看得见。”斥候立刻低头,不敢再多嘴。冯策深吸了口气。“传令后军变前军。”“盾车殿后,炮车加快。”“谁敢乱跑,军法从事。”一道道命令压下去,梁军撤退的节奏很快被稳住。周靖川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延水关。裴肃这一次,算你命大。但是延水关,一定会被我拿下的!三里外,黄沙仍在荒原上打着旋。周靖川勒住战马,披风被风掀起一角,猎猎作响。他抬眼望向延水关方向,胸口那股压了数日的浊气,到这一刻才算松开了半分。前方,梁军已开始全面后撤。黑压压的人潮一眼望不到头,他们的阵型未乱,旗号仍整,甚至退兵的节奏也称得上井然有序。周靖川眯起眼,盯着那片后撤的军阵,许久没有出声。他身后那支先锋骑兵,同样沉默得厉害。一路急驰至此,所有人都已到了极限。战马鼻孔张大,白沫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淌,骑在马上的军士个个灰头土脸,嘴唇干裂得翻起死皮。有人大腿内侧早被马鞍磨得皮肉翻卷,鲜血将裤缝黏成一片。有人从昨夜到此时,只来得及啃下半块干饼,连一口热水都没沾上。这种状态,若是与梁军交战,恐怕并不明智。周靖川抬起手,止住身后几名已经有些跃跃欲试的骑将。“别看了,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梁军虽然在撤兵,但是实力犹在,不可冒险。”“咱们一路跑到现在,人马俱疲,现在追上去,讨不到什么便宜。”“真被冯策回头反咬一口,咱们这点先锋骑兵,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一旁亲卫低着头,嘴上没说,心里却愈发服气。严自衡跟在队伍后头,骑得脸色发白。这位监军御史一路被颠得骨头都快散了,官袍上全是沙土,眼底写满疲惫,连平日里那股板正得近乎发硬的气度,这会儿都被风沙和颠簸磨去了一层。先前他只觉得周靖川行事太猛,胆子太大,动辄便敢逾制。如今亲至战场边缘,眼见对方在这种局面下仍能按住杀心,不贪眼前小利,他才意识到,这位北方军区司令,绝不是朝堂上许多人想象中的粗莽武夫。他敢担责,也知轻重。周靖川没有再多看梁军一眼,他一抖缰绳,沉声道:“先进城,看样子这里刚刚经过一场大战,也不知道裴肃他们怎么样了。”马蹄轰然响起,卷起大片黄烟。越往延水关去,空气里的血腥味便越浓。那气味被风推着扑面而来,让第一次上战场的严自衡差点吐了出来。周靖川见过不少恶仗。可当他真正来到城下,看清延水关如今的模样时,眼角还是忍不住狠狠抽了一下。城墙多处崩裂,垛口坍塌大半,墙面遍布焦黑痕迹和炮弹砸出的深坑。地上横七竖八尽是尸体,梁国的,大夏的,层层叠叠堆在一起,血把黄土泡成了发黑的暗红,踩上去甚至带着黏腻的回力。残破的旗杆倒在尸堆旁边,断裂的刀枪半埋进土里,光是看到这里,就能想象到之前的大战有多么的惨烈。周靖川缓缓呼出一口气,神色彻底沉了下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裴肃这帮人,还真是争气啊,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梁军,竟然还没把延水关丢掉。见到援军来了,城头很快有了动静。片刻后,厚重城门伴着沉闷声响缓缓打开,裴肃大步从门内走出。他甲胄残破,半边肩甲早已炸裂,左臂缠满血布,脸上横着一道新鲜刀口,胡茬上还挂着灰与血。整个人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唯独那腰还挺得笔直,那双眼仍亮得吓人。他走到周靖川马前时,他重重抱拳。“末将裴肃,见过将军!”周靖川翻身下马,一把将他扶住,笑骂道:“还叫将军?现在应该叫司令。”“如今大夏正在军改,虽然还没有轮到你这里,可该改口就改口,免得今后不习惯。”说到这里,他上下打量裴肃一眼,忽然咧嘴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运气还不错。”“这一仗打完,军改差不多也该轮到你这里了,凭你这次立下的功劳,少将不敢说,一个大校跑不掉了。”裴肃怔了一下,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城头那些再也下不来的面孔。他喉头一紧,半晌才低声道:“大校不大校的,末将这会儿不想这些,末将只想替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这句话很轻,却字字都充满了杀意。周靖川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太懂这种感觉。打完一场恶战,活下来的那个,未必就比死了的轻松。尤其是主将,因为每一具尸体被抬走时,都像在提醒你,这条命,是别人替你垫出来的。:()落魄皇子:开局暴揍父皇宠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