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阿古斯他们终于开始下山。山势仍然陡峭,可空气中已经隐隐带着不同的气味。林木更加杂乱,气候稍微回暖了些。一群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脚步明显快了不少。直到傍晚,前方树林忽然豁然一开。一片陌生的山脚平原,缓缓铺展在众人眼前。远处有零散田地,有村道,有人家屋舍。这里便是梁国的地界,他们真的翻过来了!走出最后一段密林时,几乎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过去这段时间,像在鬼门关前来回打滚,谁都不敢保证自己可以活着走出来。可现在真走出来了,反倒像在做梦。阿古斯站在最前头。他浑身脏得不成样子,原本威风的黑色披风早不知扯烂在何处,甲胄上全是泥痕、裂口和刮痕,胡子拉碴,头发里甚至还夹着草叶。徐仲平也好不到哪里去,那身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乱的跟鸡窝似得,若叫京中那些同僚看见,只怕没人认得出来。就在众人还沉浸在翻山成功的震撼中时,山脚下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背着竹篓采药的梁国山民抬起头来。他原本只是听见林子动静不对,想看看是不是野猪。结果这一看,整个人当场傻住。只见树林里呼啦啦钻出来一大片人,个个灰头土脸,脸黑得看不出原本模样,有的身上挂着树枝,有的甲上带血,活脱脱一群刚从地底爬出来的山鬼。那采药人瞪大眼睛,手里药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半天,接着一屁股坐倒。下一刻,他扯开嗓子尖叫:“鬼啊!”那人连竹篓都不要了,手脚并用爬起来就跑,鞋都甩飞一只,边跑边嚎:“山鬼下山了!救命啊!有鬼啊!”后头一些士卒愣了一瞬,紧接着差点笑岔气。众人笑作一团,一路沉甸甸压在胸口的死气,也在这一刻莫名轻松了不少。阿古斯没有去追那个采药人。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片梁国土地,望着远处的炊烟、田埂、村道与活生生的烟火气,先是沉默,继而嘴角一点一点咧开,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和,全是即将抓捕到猎物的兴奋。“梁国老子来了!!!”阿古斯很快收起笑,他转过身,扫视众人。“都打起精神。”“从现在起,咱们每走一步,都在梁国地界上。”“山,咱们翻过来了。”“命,也算捡回来了。”“可别以为这就完事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抬手指向远方。“今夜先找隐蔽处休整,清点伤兵,分发最后的储粮。”“明日开始,咱们要让梁国人知道,什么叫做恐惧!”很快,大军散入山脚密林后的几处隐蔽地带休整。众人一屁股坐下时,很多人都觉得骨头像散了架。有人刚靠着树便睡过去,手里还攥着刀不敢松手。有人捧着最后一点清水,先递给伤兵,自己只舔了舔嘴唇。还有人把一路舍不得吃的半块硬饼掰成两份,一半塞给陈二狗。陈二狗看着那半块饼,眼圈差点红了。阿古斯蹲在一块石头上,摊开简陋地图。几名亲信和徐仲平站在一旁默默观看着。地图画得粗糙,却也足够用了。阿古斯伸手在图上点了点,“这里,是咱们大概的位置。”“往东南二十里,有个梁国小县城,再往前,还有几个靠山的村寨。”亲信们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其中一人压着声音道,“司令,我们第一战准备攻打哪里?”阿古斯抬眼瞥了一眼,“急什么,我们才刚出山,先缓一口气。”“而且我们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总要想办法把粮草的问题给解决了。”夜里的树林冷得像一口潮湿的深井。风从山脊上压下来,带着积雪未散尽的湿寒,钻进衣甲缝隙,钻进伤口裂口,也钻进每一个早已被疲惫和饥饿掏空了的身体里。阿古斯下令全军散开藏身,只许生小火,不许起浓烟。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没人敢违逆,三万人便像无数团被风吹散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沉进了山脚密林。若是有人此刻从林外望来,大概只会以为这里藏着一片死寂的荒野,绝不会想到,在这一片黑沉沉的山林中,正蜷缩着一支刚刚翻越长庚山脉,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大军。这些士兵几乎身上都挂了伤,有的是在山道上被乱石划出的口子,有的是跌落坡坎时扭断筋骨,有的是在翻雪岭、过险涧时被枯枝和冰棱戳出的血洞。甲片里灌满泥浆,靴底早磨得发薄,披风和袄子被风雨雪水一遍遍浸透,又一遍遍被体温烘干,硬得像一层旧壳。更不用说脸,黑的黑,灰的灰,几乎分不清谁原本长成什么模样。,!真正让人难熬的,却还不是伤,不是冷,而是饿。一路翻山,带来的干粮早就所剩无几。后头几日更是日日在险路上耗命,别说粮袋,连稍微能入口的野菜都难寻到几把。将他们随身携带的包袱翻到底,也只能抖出几颗被压坏的青果和几截干得发苦的野根。阿古斯坐在一块湿冷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枚野果,却一直没有吃。他望着林外黑沉沉的远处,耳边是士兵压低的喘息,是伤兵偶尔忍不住漏出来的闷哼,也有风吹过枝叶时一阵阵细碎发涩的沙沙声。从决定翻长庚山开始,他就知道这是在赌命。赌赢了,梁国腹地会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赌输了,身后这三万人,十有八九都要折死在这片没人管的深山里,连尸骨都未必找得全。现在他们走出来了。可他们需要面对的问题还有很多。现在他们最急切的,就是必须找到足够的粮草。没有粮,再强悍的兵也会变成软脚虾。另一边,徐仲平缩在一株老树下,背靠树干,正用布细细裹着自己的手掌。他这一路跟着翻山,虽说不是冲锋陷阵的武将,可也没少遭罪。掌心原本磨破的地方已经结过一层痂,如今又裂了,沾了水,伤口边缘发白,看着都有些渗人。可他脸上并无抱怨,只借着一点微弱火光,低着头,一笔一画地记着行军中的见闻。:()落魄皇子:开局暴揍父皇宠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