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手掌放在她的面前,耐心地说:“小螃蟹和其他小动物一样,都是我们的朋友,阿雪一定要轻轻的,不能伤害它们。”
“嗯!”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用一片羽毛落在雪地的力度,轻轻地摸了摸。
螃蟹的眼睛“嗖”地一下子缩了回去,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烧了一半的火柴。
“呀!”
季初雪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发出兴奋的笑声:“真好玩儿,真好玩儿!”
父亲蹲下身,让手陷入到柔软的淤泥中。
招潮蟹镇定自若地用那只大螯刮了刮眼睛,随即横起自己的八只小脚,匆匆忙忙地回到自己的家去了。
两个人继续向滩涂深处走去。
季初雪哼着歌儿,身形摇摇摆摆的就像一只企鹅。
父亲的手里永远拎着一个桶,他不时弓下腰,从地面拾起些什么,再扔到桶里。
“爸爸在干什么?”她好奇地问,向着桶里探过头。
“当然是捡垃圾啦。”父亲轻描淡写地说。
桶里有塑料袋、喝剩下的水瓶、麻绳、还有不知道哪个小孩子落下的玩具鸭子。
橡皮鸭好像待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看起来蔫蔫的,浑身上下的黄色也很暗淡。
“那阿雪也来帮忙。”
季初雪懵懂地点头,她用双手捧住不远处漂浮的一块塑料泡沫,扔到了小桶里。
然而这里捡完了,还有那里。
如果只有爸爸一个人的话,怎么才能捡得完呢?季初雪想。
然而女孩的注意力只集中了一小会儿,亮晶晶的眼睛就被路过的飞鸟给吸走了。
一大一小两行脚印歪歪扭扭地印在了滩涂上,他们已经离岸边很远了。
有着纤长翅膀的鸟儿就像是白色的云,在芦苇与堿蓬组成的海之森林中觅食。
“这是黑腹滨鹬、这是白鹭、这是赤麻鸭”
每遇到一种水鸟,爸爸总是兴致勃勃地指给季初雪看。
女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静谧的潮水倒映在瞳孔中,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阿雪知道我们要去找什么吗?”
“找什么?”
“一种属于你的花。”
“我的花?”
季初雪歪着头,好奇地问:“是爸爸给我买的花吗?阿雪不要花,爸爸还是把花送给妈妈吧,这样妈妈就不会总是生气了。”
“呃”
父亲苦恼地抓了把头发,在额头上留下四道泥痕:“妈妈不需要花。”
“爸爸想给你看的,是一种和阿雪名字一样的小花。”
他的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扭头朝着女儿笑。
季初雪懵懂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听懂,但还是跟随着父亲一起向着深处走去。
太阳渐渐落了下来,即便是炎热夏日,海滩的微风也带着丝丝凉意。
肮脏的泥水浸湿了鞋子,也逐渐蔓延到了裤袜。
“好冷啊,爸爸。”季初雪忍不住小声说,“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了。”
女孩又坚持向前走了几步,潮湿的袜子黏在她的腿上,带走本就稀薄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