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洋房的那个人脾性也不太好,大声骂了几句,可当一束手机电筒光照过来的时候,那人显然认出了江淮泽的车牌号,知道了是谁到来,慌叫一声,急急忙忙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原来是江少,你说巧不巧?猴子刚给我打电话,说接了你哥的电话,要我们这些人,一旦知道了你在哪里的消息,得马上知会你哥,我还跟猴子说,你都很久没找我了呢,没想到,刚挂了猴子的电话,你就出现了!嘿!我说,你哥是不是又逼你做什么了?上一次你闹失踪,就是高考后的那个暑假,你哥逼你出国留学吧?出国有什么不好的?你偏就死活不肯去,还躲到了我们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也就你哥厉害,能把你从旧城区挖出来……”
那人嘴里打着哈哈,说着奉承江淮泽兄弟俩的好话。
我混沌的脑袋慢慢清明了过来,心里又是一动,那年高考结束之后,江淮泽在我打工的旧城区里缠上了我,总在我上班的时间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时的我还以为他无聊至极,全天拿我消遣。
却原来,他就住在和他身份格格不入的旧城区一带,只因那里有我。
也原来,当年江淮泽出国留学,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可是,他那时所做的种种,只会让我更加的厌恶他,痛恨他,害怕他。
大铁门缓缓打开,那人笑容满脸地奔上前来,微微弯着腰,讨好似的趴在江淮泽的车窗外,昏暗的灯光之下,他的脸就呈现在我的面前。
虽然时隔多年,这个人的脸,却还不时的在我的恶梦里出现。
他是我高中的校友,不同班,不知道是叫张晓船,还是章小船,反正他们只喊他的绰号“船长”,和范饶一样,常常跟在江淮泽的身边,当然也就有份参与霸凌我的事了。
张晓船口中的“猴子”,我也认识,是他们那伙人中的一个,比我们低了一届,叫什么名字就不清楚了,只记得人长得黑不溜秋,矮矮瘦瘦的,可是打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每次范饶一声令下,他总是第一个挥拳冲上来打我的人。
张晓船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眼里露出迟疑不定的神色,于是多看了我几眼。
我冷冷的回视他。
张晓船的瞳眸倏忽睁圆,脸色瞬间灰败了下来,显然认出了我是谁,又想起了今年过年的时候,范饶被江淮泽打断几根肋骨住院的事,那不是小事,江淮泽为什么对范饶下死手,原因肯定已经在他们的圈子里传开,知道江淮泽是在为我复仇。
现在的张晓船肯定以为,江淮泽找上他,是替当年被欺负的我出气的!
他连连后退了几步,慌乱地摇摆着手,一边否认,一边颤着声音道:“江……江少,不……不关我的事,是饭桶指使我们打小乞丐的,他说,如果不打小乞丐,就不是诚心诚意交你这个朋友,迫不得已,我才跟着打了几次……”
江淮泽本来就压着情绪,乍然一听江淮沼又在干涉他的行事,心里的火苗已经积攒到了快要爆发的边缘,现在张晓船又不打自招,将他曾经参与过霸凌我的事兜了出来,就成了一根引爆江淮泽愤怒的导火线,他阴鸷着脸,冷笑一声,一脚踹开了车门,声音不大,却将一直后退的张晓船吓得一个趔趄,自己绊倒在了地上。
“不……不是,江少,我当年真的不知道是饭桶的主意,不然我跟小乞丐又没有仇,干嘛要去打他?饭桶说是小乞丐得罪了你,我当然不会去怀疑他的话……”张晓船还在试图为自己当年的恶行辩解,就被江淮泽打断了。
“小乞丐也是你能喊的?”江淮泽下了车,一边活动指节,将手指捏得“咯咯”作响,一边慢悠悠的朝张晓船走去,冷飕飕的声音盖下了汽车的引擎声,钻入了我的耳膜里。
张晓船不笨,听出了江淮泽话里对我满满的独占欲,他慌忙的道着歉:“对不起,江少,我再也不会这样称呼小……肖夙宸了!”他改口很快,可还是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哀叫声。
张晓船还不知道我已经改了名。
“肖夙宸”这个我用了二十多年的名字,现在听来,实在太久违了!
江淮泽没有打过我,可我知道他的拳头里到底蓄满了怎样的雷霆万钧,我一点也不怀疑,只一拳,他就能打裂张晓船的骨头。
暗黑的果然响起了张晓船哀嚎连绵的求饶声。
我冷眼旁观了一阵,解郁结心底多年的气也就散去了。
我从来不是大度的人,即使时隔多年,即使张晓船不是主谋,可烙印在心里的欺辱和疼痛,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悄然治愈。
可我也不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这些不会再在我生活里出现的恶人,就让他们烂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由别人惩治他们的恶好了。
现在的我,更想逃离江淮泽的手心。
我的眼睛落到主驾驶的位置上,悔恨自己没学过车,如果学过车,现在开着车离开,是最安全,最有保障的!
我以前倒是在洗车店干过几个月,听了同事不少的开车理论,可从来没有机会操作过,现在又是深夜,我更不敢冒险了!
我放弃了驾车出逃的念头,小心的推开车门,朝漆黑的后面扫了一眼,现在是逃离江淮泽的最好时机,趁着黑夜躲进周围茂密的灌木树林里,不停的朝未知的前方跑去,这一带全是灌木树林,江淮泽不可能精准的追踪到我的去向的!
我的心怦怦直跳,决定将想法付诸行动。
隐在黑暗里的江淮泽已经打红了眼,全然忘记了我的存在了,他大概是真的下了狠手,张晓船的哀嚎的求饶声渐渐变成了高高低低抽痛的吟呻。
却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从小洋房里奔了出来,一边制止江淮泽的暴力,一边劝架:“江少,江少,不要打了!阿船再有错,他也是你的兄弟啊!”
她的劝架不起丝毫的作用,反倒换来了张晓船更加哀嚎的叫喊。
我蹑手蹑脚的下了车,借着车前灯,看到了那个穿着睡裙的女人惶急地冲向了江淮泽和张晓船,大概是去拉架。
可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哭啼的孩子!
那个小孩跟小砚砚一般大小,大概刚从睡梦中被抱起,哭啼的声音里夹着未睡醒的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