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着唇不作声。
甘棠知晓他坐了那么久的马车不舒服,只好将他抱了回去。谁知他却赖着不肯走,非要同她一起午睡,理由还十分充分。
“宝宝好像又大了些,你要不要去我屋里瞧一瞧?”
甘棠最终没能抵挡住诱惑,进了他的屋子。
才将他搁在床上,他便躺在那儿,将自己雪白的肚皮露出来。
已经五个月,肚子比之前似乎又大了些。肚子里的小宝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大,甘棠已经能直观感受到微微的胎动,如同游水一般,浮出浅浅的包。
甘棠拿着那只红色的小羊在他肚子上滑来滑去,说要与孩子玩游戏。
顾雪臣不满,“哪有人这么玩?”
甘棠道:“我高兴怎么玩怎么玩,大人管不着!”
“我怎么管不着,如今宝宝在我肚子里。”
“大人若是不乐意,咱们现在就换回来。”
“不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拌起嘴来,听得窗外的轻云与微月掩嘴直笑。
屋外骄阳似火,知了声一阵高过一阵。
屋里头的热意被晶莹剔透的冰块一点点融化在木盆里,丝丝凉意很快填满整间屋子。
顾雪臣撑不住睡意已沉沉睡去,一只手却紧紧握着甘棠的手不放。
甘棠看着孩子的面子上由着他去,渐渐阖上。
原本熟睡的”女子“翻了个身,与她交颈而眠,像是两只鸳鸯。
外头的日光一寸寸在地板上拉长,缓缓地随着冰融化在炎炎夏日里。
再一睁眼,炎夏已过去,进入七月。
这时候顾雪臣已经六个月,虽仍是丰不盈肉,可从侧面瞧,肚子已经凸起一个女子拳头的高度。
也不知是不是受腹中胎儿的影响,顾雪臣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这一刻便情绪低落地坐在那儿,时常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按照甘棠的话说,愈发矫情。
赵钦来瞧过他几回,两人不知偷偷说些什么,每回赵钦走后,他望着她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说。
她开口问,他又说没什么话。
这日休沐,午睡醒来,甘棠一睁开眼睛,就瞧见他一个人抱膝坐在榻上,望着窗外发呆。
甘棠走到他跟前,摸摸凸起的肚子,问:“怎么了?”
他扭过脸看她,“明日就是七月七,城中很热闹。”
甘棠愣了一下,问:“怎好端端地提起这个来?”
他道:“不如咱们出去走走?”
甘棠往窗外瞧了一眼,“怎么,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从前这样的日子,他总是嫌人多不肯出门,与她两个人窝在栖霞轩里放孔明灯,然后一块看星星。
有时候真不能细想,一细想她就觉得自己这么个爱热闹的性子,是怎么跟无趣的顾雪臣过了三年。
可有时候又觉得,与其出外头同人挤一挤,不如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依偎在一块看星星。她很没出息地想,她好像也很喜欢同顾雪臣待在院子里看星星。
他问:“你去吗?”
甘棠道:“你瞧你如今这个模样,方便出门吗?”
“过了七月七,就还有不到四个月,到时你指不定就不在京城,我想同你出去走一走。”
他自榻上起身,捉着她的手掌贴在他的面颊上,“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一眨眼,好像就到头了。”
甘棠低垂眼睫不作声,窗外的晚霞在她洁白的眼角洇出一抹胭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