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任何征兆的笑,调皮的看着王览:“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览,你说你最喜欢哪句说月的诗词?”
王览想了想:“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他有心事,我知道。
“我还从来没有看过海呢?今年要是母后病好了,父亲说就一起去看海。”
“臣见过海。那海是碧澄的琉璃色,臣看海的时候是夜晚。”他站起身,颀长的身材是月下的一道虹。
“那一天,我得知母亲去世了。我来不及回去见她最后一面。我望着大海,默默地对着远处的蓬莱岛哭。我的母亲是和林太妃一样清高坚毅的女子,父亲为官一直清贫,母亲毫无怨言。我从小住在寺庙,对母亲并不依赖。可是,等到有一天我失去她。才明白原来家的光和热,几乎都来自母亲。”他第一次不用“臣”字说了一大段,眼睛直勾勾望着月亮。
我走到他身边,拉他的衣裳:“览。”其实我的母亲也已经病入膏肓,我却忍住眼泪,想安慰他。
他的眼眶里没有泪,过了好久,他才把手放在我的肩上,几乎是搂住我。“殿下,凡人都有喜怒哀乐。你看,林太妃到油尽灯枯才盼到吴王,韦娘和吴王十年不见。这世界上的距离,往往还不是生死,而是活受。”
“我也知道,其实我做不到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对吗?”我回答。
“你。”比秋月更加迷人的男子审视我,他蹲下来,雪白的衣服扫到地面的青苔:“在我这里,可以永远做小孩。”他的认真的眼睛里有泪花,也有笑意。
这时候,吴王轻咳了一声,他的衣襟上不知道为什么沾染了一点水渍,像昨夜的血迹。
“殿下,王尚书,母妃还是躺下来了。在殿下面前失礼,实在惶恐。”
我笑道:“二叔,你怎么那么和侄女说话。我不进去叨扰太妃了,让她好好休息。太妃这般身体我不放心。叫韦娘和紫兰一起,留下来照看吧。有消息就告诉我。我母后还在昭阳等我和览吃饼。”
我二叔也和父亲一样,会脸红。他和父亲的气质如此相似,倒好像他们才是一母同胞。
览也直起身子,惭愧的笑:“今天重见王爷,我好像又回到在杭州的童年。时值中秋,臣乱发感叹。倒叫王爷见笑了。”
吴王摇头:“怎么会。你还那么年轻。照顾好殿下,这是天下最大的事。”他说这话,语重心长。他对览并不熟悉,却十分温和的看他,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在同情览。我奇怪:这个叔叔好厉害,难道听到我们说话?
我们回到母后那里时,母后早已准备好月饼给我们。她今夜精神不错,坐在昭阳殿中,看千百只宫灯同燃,和着御苑的丝竹,人人会马上舒畅起来。
我喜欢吃甜的馅,王览只吃了一个,低头拼命给自己灌茶水。
“韦娘呢?”母后目光流转,浅笑问我。
“留在那边了。”我满不在乎说,享受的品着馅,让那甜滋滋的在舌尖徘徊。
“我就知道。”母后笑着说,看看我和王览:“皇太女一见面就给你二叔送了见面礼,也不知道他送还你什么。”
“我要什么礼?”我说,拿过阿松跪着递来的手巾擦手。
天上的月亮为一些薄云围绕,很别致的“彩云追月”。
“你和览就要成婚了,你二叔那颗玲珑心,找不出东西送你们?”我母后忽然说。
我心里一跳,看了览一眼,他闻言呛了一下。但很快就克制住了,也不知道他脸上的红是憋出来的,还是害羞。
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看着母后。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不要教人立尽梧桐影?对吗?”母亲手持宫扇,半遮了脸,狐狸般狡黠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