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岁月相处下来,他只是循规蹈矩的去店里吃馄饨,极少说话。但每天都会看小丫头演独角戏,一厢情愿的坐在他旁边分享日常,今天考多少分了,明天跟谁谁打架了,好像每天都过得丰富多彩,有滋有味。
不像他,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犹如一口死井。
她的姥姥对她很好,真的太好了,有血缘至亲的宠爱是什么感觉呢?可以任性妄为的哭吗,可以肆无忌惮的闹吗?
很久以后,小丫头不知抽的什么风,非要逗他笑。以前都是自言自语自己找乐子的,现在也“得寸进尺”想让他配合了。
没有开心的事情为什么要笑?他不予理会,吃自己的馄饨。
小丫头还急了,终于说出她的目的,原来是为了十块钱。
她兴高采烈地说:“只要你笑一下,七块钱就到手啦!你可以买好多辣条,薯片,还能吃炸鸡腿!”
他心脏顿跳一下,这种感觉从他记事开始,每隔一段时间会偶尔出现一次,让他从开始的厌烦到后来的麻木。
他望着小丫头灿烂的笑脸,突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再忌口不再保养,出去胡吃海塞,再去玩惊险刺激的运动,什么云霄飞车跳楼机还有蹦极!如果心脏病发快死了,是不是……他的亲生爸妈就会出现。
就算真的死了,那也无妨,刚好一了百了。
但是,不能这样做。
会给现在的爸妈添麻烦的。
小丫头被他惹哭了,他目光空洞的望着前方,心想,自己还真是丑陋啊!
以后应该不会再来吃馄饨了。
病房里一片素白。
他半躺在床上,即便垫两个枕头还是觉得呼吸不顺畅,窗外阳光明媚,灿烂的灼眼。
小丫头来了,他很意外。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不愉快,小丫头会恨他一辈子,再也不见。
她不仅来了,还诚惶诚恐的递上一封信。
他哭笑不得,明明是自己故意伤害在先,怎么是她先道歉呢?
她笑盈盈的说:“就算没有爸爸妈妈,我们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女孩儿稚嫩的娃娃脸上笑成一朵灿烂的向日葵,暖风从窗外吹进来,扑到面上,带着从她身上传递而来的——强生婴儿爽身粉的味道。
阳光很好,白色的蝴蝶围绕着窗户起舞,小丫头看准时机,双手一合。然后,再将虚掩着的双手敞开,那只蝴蝶朝气蓬勃的飞了起来,生意盎然,越飞越远。
他出院那天,忍不住从馄饨店门前经过。
远远望去,小丫头端坐在店前的石墩上,双腿盘膝,像世外高人打坐入定似的。
“小暖!你舅妈给你买的裙子你咋不穿呢?”秋淑云拿着花裙子比划着,“你看你看,去年买的,今年就穿不下了,标签都没剪呢!”
林微暖双手翘起兰花指,静静地放在双腿上:“不穿裙子,耽误我行侠仗义!”
**
悠悠转醒,这一觉睡得极好。
身边传来杨开轻微的鼾声,后座上的两个助理律师也各自靠着椅背,昏昏欲睡。
谢温予感到脖子发酸,用手轻轻捏了捏,然后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零点过五分。
6月17号,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