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会的气氛,比往日更热闹些。
康熙高踞御座,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底下那群吵作一团的大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累得慌。
一个个唾沫星子横飞,嗓门比谁都大,可翻来覆去说的全是些皮毛,压根没往要害上碰。
他心里暗叹一声,这群人本来就不算聪明,真要是骂狠了骂蔫了,眼下这摊子事还真没人能替他扛。
让这些大臣们如此争执不下的,今早刚从广西、湖南递上来的八百里加急。
全是关于吴三桂那老贼的不利消息。
这老匹夫近来攻势猛得像头疯牛,不仅一举打下了桂林,连孙延龄都给宰了立威;湖南那边更糟,陵县、攸县一线被他搅得鸡犬不宁,清军防线都快被冲散了。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叛军势头虽盛,肚子却先扛不住了——粮道被断了大半,士兵们饿肚子的怨声都快传到京城了,沿途百姓更是跑得一干二净,想抢都没地方抢。
倒是有个稍好的消息,叛将马雄一死,柳州的敌军就成了没头的苍蝇,内部乱作一团。广西提督金光祖正带着人往南宁奔,就等尚之信的援军一到,正好能一举拿下这伙乱兵的老巢。
康熙早就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想趁这个机会双线出击:
在广西稳住阵脚,防守反击。
同时在湖南集结精锐,给缺粮的吴三桂叛军来个迎头痛击!
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一切的焦点,最终都落到了一个最实际、也最要命的问题上。
粮草!
国库不充裕,这么多张嘴,粮食从哪儿来?
朝堂上就此吵翻了天,从大清早吵到日上三竿,也没个结果。
康熙揉了揉眉心,只能宣布:“移驾南书房,继续议!”
刚进南书房,屁股还没坐热,索额图和纳兰明珠这对老冤家就又掐了起来,比在朝堂上吵得还厉害。
纳兰明珠:“皇上,广西军情吃紧!金光祖部既要守梧州、驻浔州,又要驰援南宁。粮草若是跟不上,只怕要出大乱子。”
他略一停顿,见康熙没说话,继续道:“臣以为,应从江南调粮,走水路顺江而下。这样既快,又能稳住前线,还能兼顾穆占将军在湖南的战事。”
话音刚落,索额图当即反驳:“明相这话说得轻巧。江南到广西、湖南,山长水远,等粮船晃晃悠悠到了,前线将士怕不是早就饿瘪了肚子?”
纳兰明珠反问:“那依索相的意思,是让将士们空着肚子打仗不成?还是说,索相有什么起死回生的高招?”
“自然是就地征粮!”索额图答得斩钉截铁,“湖南、广西周边府县虽遭了战乱,但多少还有些存粮。
先让各州县紧急征调,再从邻近省份转运补充,怎么不比从江南千里迢迢运粮来得快?”
“荒唐!”纳兰明珠立刻驳了回去,“索相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邻近省份自己都捉襟见肘,哪来余粮?强行征调,除了逼反百姓、惹出民乱,还能有什么结果?
再说了穆占将军麾下多是陕西、荆岳的精兵,湖南战局全指着他们。若是连他们都吃不饱,这仗还怎么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撸起袖子干一架。底下站队的大臣们也纷纷加入战团,南书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康熙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冷眼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里的主意早就定了。
等底下的声音稍歇,他才放下茶盏。
“够了。”
康熙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都立刻闭了嘴,齐刷刷地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康熙的目光落在纳兰明珠身上,语气平静:“明珠所奏,甚合朕意。准奏。着户部即刻去办,三天之内拟好调粮章程,不得有误。”
纳兰明珠精神一振,“臣领旨!”
起身的时候,他如同斗胜的公鸡,得意地瞥了索额图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