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总开不进去,有点尴尬地回头,荷沅这才道:“对不起,今天祖海不在,什么时候他回来了让他请你们过来吧。”
杨总看着其他几个无奈地笑,其中一个长着一张刀条脸的人瞥了荷沅一眼,道:“里面开着灯,从落地窗看进去也一样。”
荷沅也是无奈地看着他们趴在窗前指指点点,冒着油汗的鼻子一次一次地贴到她辛苦擦干净的玻璃上面,想着都脏。他们嘴里一直在讨论着房子的价格,桦木瘿桌椅的价格,白藤桌椅的价格,还有天花上面特制灯罩的造价,三句不离价钱。荷沅厌烦,静静站着不搭话,不由自主地站到了大门口,不知为什么,外面弄堂有风,但吹来的风要比院子里热上几度。
隔壁柴碧玉正好从外面回来,她是被一辆车号在一百号之内的车子送回来的,所以那么热的天,她依然干净爽洁,穿着一件水兰旗袍,风姿绰约。荷沅忙打声招呼,“柴外婆回来了啊?柴外婆穿什么都好看。”
柴碧玉听了心里欢喜,因为知道荷沅说话小孩子心性,没怎么经过大脑。“你站在这里乘凉?还是等人?”
荷沅道:“祖海几个朋友在看房子。”
柴碧玉何等精明的人,听见她这么说,就想到要是她欢迎来人的话,早陪人进去参观了,哪有等在门口好像是迫不及待等着关门的样子。干脆慢慢走了过来,见几个品位不佳的男人凑在落地窗前指指点点,便故意大声道:“荷沅啊,女孩子在家,寻常还是不要放外人进来的好,我家里即使邵副市长来,也是要他太太陪着才行。”
杨总他们闻言看来,见一个气派高华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冷冷看着他们,他们这些男人不知怎么都觉不自在,杨总忙笑道:“不好意思,梁小姐,很打扰你了。这几位朋友都是最喜欢布置房子的人,进来就舍不得走了。大哥们,我们走吧?”
刀条脸的看了荷沅一眼,又看了柴碧玉一眼,一声不响离开,不知为什么,这人不是最高,穿得也不是最好,但四个人一起来,荷沅总是不由自主将眼光聚焦到这人身上,似乎那人是四人中的核心。
等几个人一走,柴碧玉这才道:“来着不善。”
荷沅疑惑地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道:“祖海在的时候那个杨总是另一张脸。”
柴碧玉淡淡地道:“这种人多了,换作□□时候还是第一个跳出来□□你的人。我走了,吃饭去。”边说边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站住,也没回头,问了一句:“对了,祖海祖海,他究竟姓什么?”
荷沅走过去道:“祖海姓丛,树丛的丛。柴外婆,我明天到您那里读王是观的信好不好?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柴碧玉低眉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道:“丛祖海,是不是那个联合全市不少小作坊的那个小伙子?”
荷沅惊喜道:“柴外婆您也知道祖海?我上回看见报纸上面写他的文章,他还不承认,说是记者一支笔能把死人写成活人,原来他还真是很有名的了。”
柴碧玉笑道:“你们自小一起长大,机会难得啊。什么时候请祖海来我家里喝茶。”
荷沅忙道:“谢谢柴外婆,祖海正出差呢,等他回来我让他过去您那儿。”
柴碧玉“噢”了一声,微笑道:“那你有机会帮我带给他一句话,乌合之众,初虽有欢,后必相吐,虽善不亲也。你记下这句话了吗?”
荷沅忙道:“我记下了,这是《管子》里面的一句话,以前成语字典里见过。”
柴碧玉笑眯眯地说了声“好孩子,明天有空过来”,便慢慢回家了。荷沅直看着她进了家门,这才回自己的家。简单炒了盘酸辣土豆丝做晚餐,心里一直想着柴碧玉的话。她终于看得起祖海了,还请祖海去她那里喝茶。荷沅真是为祖海高兴,原来他那么辛苦,成就还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她那句“你们自小一起长大,机会难得”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她是在暗示什么?难道她也看出祖海的心意了?还有,她说的《管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说祖海现在虽然联合了那些小作坊,其实还只是乌合之众呢?
住下后第一次,荷沅觉得空廓的房子寂静得吓人。她打开电视一边看着一边吃土豆丝,这个时候的节目几乎全是少儿节目,好在荷沅爱看童话片,找到《大力水手》,津津有味地看下去。快吃完时候,电话铃响,荷沅第一时间就想到祖海,接起,果然是祖海。祖海的声音懒洋洋地,“荷沅,你还真是今天才回安仁里啊。老杨搬荷花来了没有?”
荷沅被祖海说得不好意思,忙道:“搬来了,来了四个人。”
“喜欢吗?”
荷沅直说:“荷花喜欢,但是不喜欢青花瓷缸,要是龙泉青瓷缸就好了,即使不是,最普通的缸也好。”
祖海听了在电话那端笑,“荷沅,你要求最多。老杨上回见了你后,回去一直跟我夸你,知道你名字中有个‘荷’字,这才想到要送盆荷花给你。带他们进去房间看了没有?”
荷沅道:“没有,四个大男人,让我想到去年我挥刀子砍人那一夜了。不过他们趴在窗上张望了半天,指指点点地议论价钱。我看着他们不像是善意的,柴外婆见了也说来着不善。”
祖海听了笑道“不碍事,这帮人都是这德性,说话跟吵架一样,你没见过我们开会时候,坐一起像□□喝讲茶。被他们吓到了没有?”
荷沅笑道:“吓到了,我都退到门口站着了。还幸亏柴外婆来,她一句话就把这些人都轰出去了。他们不会找你算帐吧?”
祖海笑道:“他们吓到你,我没找他们算帐,已经是客气。柴外婆说了句什么话?”
荷沅道:“柴外婆的话听着也就一般,但她站在那儿就是有气势。对了,她也知道你的名字了,说请你以后去她那里喝茶呢。祖海,你真争气。”不是面对面,荷沅说话很自然,心中似乎没有顾忌。
祖海“噗嗤”一笑,“她终于看得起我了?好啊,你帮我谢谢她,说我回家一定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