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难道只有继续"暧昧"?荷沅一边觉得这两个字触目惊心,一边又为自己辩解,都是成年人,是有理智的人,老骆已经说明他只会远观,而她也已及时截断自己的思想出线,如今以朋友相处,或者暧昧,但并不上愧天地,下愧良心。正常交往而已,没有损及任何人。老骆是长者,从来帮助不求回报,而且带给她开阔的眼界与迥然不同以往的思维,她不应该总是拿世俗的眼光来看老骆。
思来想去,斗争激烈,荷沅最终决定不想,对与错,怎么界定?天下可有绝对的黑与白,不外是深深浅浅的灰而已。以后做事,自己坚持心中的某个原则即可,似乎没必要非把自己周围抽成真空,又不是刘太太。这个社会本来就是男女对半的世界,异性相吸也是正常现象,出门做事怎么可能不遇到一点男女相处的事,尤其是女人做业务,九成几率是遇到男子,祖海又如何不知?就像她知道祖海所谓的应酬是什么一样。都是逢场作戏。
但荷沅知道自己有点强词夺理,干脆打开电脑开始考虑MS公司的生产研发企业落户中国的建议提纲,免得思想总是深入揭批自己的思想本质。人怎么经得起真正的深挖狠批,又不是哲人,别搞得自己鄙视自己。
为了写这篇建议,荷沅到处跑相关部门咨询政策优惠,又通过爸爸的关系找机械设备生产企业咨询各种加工组装的单位费用,因为荷沅觉得她应该以数字说话,而数字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高层心中有个清晰对比,当然,她也会在文章中就手头所有的某些比较容易类比的配套设备的报价进行价格比较,以求一目了然。最后,她找出老骆给她看的那些资料,提出中国加工中国及其周边销售的政策利弊。文章还未完成,她已经给想好了结束语: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跨国经营的MS断不可忽视中国市场的巨大潜能,而如何将这个市场操之在手,则在于MS公司对市场的战略培育。
工作在手,忙碌不止,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跨入七月。时节已经走出梅雨,房间虽然干燥起来,可也更加炎热。楼下即使比外面阴凉,可温度也是不低,电脑吃不消暑期作业,不得不与祖海一起将电脑搬进卧室享受空调。
七月二日这天中午,祖海足足喝了一海碗半的鱼糜鞭笋蛋花汤,涨得午睡时候辗转难眠。荷沅本来准备他睡觉她将刚了解到的一些信息写进文章,见祖海一直不肯入睡,她也静不下心来,只得上网玩儿。点了联结,在猫儿撕肝裂肺般的悲鸣中,网络顺利接通了。可是登记上荷沅设定的主页雅虎网用了很久,荷沅不由拍着鼠标轻声埋怨:"臭网络,慢得像乌龟爬,我挑一条鱼的刺都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祖海躺床上笑道:"荷沅,鱼糜汤和蟹粉什么的虽然好吃,但你会不会太辛苦?不如让傅姐来做吧。"
荷沅侧脸看着祖海微鼓起来的胃,笑嘻嘻地道:"相公,只要你念着为妻做的菜好吃,肯天天回家吃饭,为妻再苦再累也是心甘情愿。哎哟,总算是打开了,我看看有些什么新闻。"
祖海笑道:"你即使只给我吃面包白开水我都会天天回家吃饭的,只要没推不掉的应酬。我不是怕你太辛苦吗?"
荷沅"嘁"地一声,顾自盯着电脑显示屏,看到头条的时候,嘴里不由"嘘"地一声吹出口哨,"终于顶不住了。祖海,泰国总理宣布泰铢废弃原来执行的联系汇率制度,转向浮动汇率,泰铢贬值。决口了,果然是在泰国决口,不知道接下来挺不住的是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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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海闻言猛地坐了起来,转着眼睛闷坐了一会儿,才又长长呼出一口气,躺回床上。荷沅斜睨着他,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挂心了那么多天的决口终于来了,还好。整一个唯恐天下不乱。"
祖海笑道:"你当然知道。否则我的房子已经贱卖了那么多套,它要是什么事都没有的话,我即使不心疼死,也会被朋友们笑死。荷沅,我现在已经囤积不少现金了,你说该怎么好?我看着既然已经决口,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应该是很快就有,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本市体现出来。"
荷沅笑道:"我又知道了,你想趁火打劫,所谓趁你病索你命。"
祖海笑着取枕头敲过来:"积点口德,我哪里是那么恶毒的人?无非是我们看事情比别人早一步,早点做了防备,又早一步套出现金。我看上次与朱行长那帮银行里工作的人谈话,他们最多只意识到人民币会不会贬值,但还没意识到东南亚的危机可能对中国经济造成的影响,不过也是,那与他们没有直接关系。"
荷沅打断祖海的话,"他们估计不会那么关心国外报章上面的评论。祖海,乱世出枭雄,看你的了。对了,我的文章里面也得有些改动了,东南亚经济眼看着会崩溃,日本持有那么多的东南亚债券,估计也得受拖累,MS未来几年的市场大部分只有指望中国了。我得在最短时间内把这篇建议,不,现在得改为可行性研究报告,发出去。"
祖海笑着拍手道:"你别太嚣张,还是叫建议吧,别搞得看的人心中起反感。而且你怕不怕你的建议上去后,万一美国总部那边的人没看,而朗尼看着你又想篡党夺权否定他在日本的位置,他会怎么处置你?"
荷沅拍着电脑桌,含糊地道:"我就是要一个噱人的标题。如果照旧在MS办事处干下去,受的牵制太多,夜长梦多,不如置之死地,或许总部接受,可以别有洞天。如果不行。"荷沅挺了挺身,做了个扩胸动作,故作恶狠狠地道:"回来做你的董事长,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祖海,我刚刚冒出一个新的念头,你的房产公司与电器公司之外,不妨再新建一个投资公司,专门重组改造因为受不得经济停步不前的打击而难以为继的公司。"
荷沅心中真正的意思是,在MS继续做业务这一块,与老骆之间的关系永远将停留在授受关系上,其中之夜长梦多,不是旁人所能体会,而且这也是她加倍对祖海好的原因,她虽然说不想不想,可面对祖海,总是有丝愧疚。如果建议被总部采纳,那么,她肯定将是建议的执行人,以后的工作不再局限于市场,对于她来说,是别有洞天。以后,她可以正常对待朋友的心态对待老骆,否则,她总是绕不过自己心中的那条坎。如果不行,那就真的回来与祖海一起新建投资公司,她看到资产重组的巨大潜力。那是一种纯粹的资金游戏,也是非常令人向往。
祖海抱着肚子想了一阵,笑道:"我早就说过,给人打工不如自己做老板,你又不是没这个经济基础。投资公司的想法不错,我回头找机关里的朋友落实一下企业性质,即使你最后又让我空欢喜一场,还是守着你的MS中国办不放,我也要上。从来做加工的不如做贸易的,老老实实抱着一家企业死做的肯定也不如做企业买卖的强。不过我还是最想你跟我一起来做。你的想法,我的落实,我们配合一定像武林高手的双剑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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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沅凝神看着电脑屏幕,半晌,才叹了口气,道:"祖海,我真想调出我写的可行性报告,一个删除了事,然后一了百了,回来做自家的事业。可是,我很怕一件事,你我每天白天上班见面,晚上回家又是见面,一天睁开眼睛就是彼此,互相之间没有想念的距离,若干天后,我们会不会熟悉得产生疲劳?呃,我的意思是,我们会不会熟悉得彼此生厌?还有,我们以后如果有共同的事业,见面都是公事,会不会以后习惯成自然,我们两人的关系会患上职业病,言谈之间再不会有儿女情长?"
祖海微微支起身,伸手拉住荷沅的手,不在乎地笑道:"不会,怎么会,我巴不得天天见到你。什么想念的距离,你每次出差时候距离那么远,只能电话来去,我才会发疯。不要想得太多。"
荷沅闻言无语,知道祖海不会理解。她一指敲着键盘想了一会儿,才道:"祖海,我还是在MS有始有终吧,继续大胆做我喜欢做想做的事,因为有你支持,我没有顾忌,不怕他们开除我了会没地方去,反正你会收留我。你看,我已经打好如此投机的主意。"
祖海一直侧身留心着荷沅的神色变化,等荷沅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道:"荷沅,你心事很重。MS没有什么好,做什么都是被人牵着,你只能做一个装配线上的工人。我看你越做人越沉闷,连原来那么喜欢的小东西都丢下没兴趣,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你说,最近家里添的小东西哪件是经你手进来的?做事业要是不能快意恩仇,赚钱了又有什么意思?你又不愁钱。荷沅,我再给你半年时间,你如果没法在MS快活起来,回家和我一起干吧。起码在家在我面前你是老大。"
原来祖海有祖海的逻辑。荷沅看着祖海,听他说着快意恩仇,数落着她的多愁善感,不觉真有点汗颜。其实,何必自己把事情搅得太过复杂,非得思虑太多?她不由浅浅地笑了出来,怪不得说书生造反十年不成,书生的时间都用到多虑上去了。她推开键盘,起身顺着祖海的手劲整个人趴到祖海身上,轻笑:"嗯,给我三个月。不行,我先回家养了儿子再说。"
"真话?"祖海欣喜,紧紧抱住荷沅,可紧接着忍不住□□一声:"老婆,我的肚子,你压到我的肚子了。"
荷沅笑着撑起身,可忍不住还是又压了一下,"记住今天的难受,以后我有肚子的时候你可得万般忍让。"
祖海笑道:"恶人先告状,什么时候不是我忍让着你?"
"喂,世界风云变幻莫测的时候你还有心思。。。。。。"
"老婆,也别三个月了。"
"嗯,这叫躲进小楼成一统。"荷沅在最后的清醒时刻做出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