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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第2页)

但想归想,做归做,荷沅还是犹豫了半天,才紧咬牙关站起身,扶着椅背稳住身子,又长长叹出一口气,也懒得穿鞋子了,赤脚晃到书房,找出纸笔,想给祖海写张条子。可是提起笔,眼泪却终于落了下来,叫她怎么写得下手?提笔千钧,也就这样子了。而且,写什么呢?怎么写了祖海才能明白,又不伤他的心呢?荷沅发觉这时候她的脑子根本不管用,除了祖海两个字,她都写不出别的,提着笔只会在那儿哭。后来又想,还写什么呢,今天都已经把话说明白了,祖海回来见她不在,还能不知道她怎么了?这还用写出来吗?不写了,根本不用写,她应该无声无息地消失才对。难道她还指望祖海留着这张纸条,在皮夹里夹上好几年?夹着唾骂吗?

算了。荷沅放下笔,将纸揉成团,想想,又将纸团摊开,细细地一条一条地撕成细条。细条撕过泪滴湿透的地方,无声截断,而其他干燥的部分依然“嘶嘶”地碎开,变成一条一条,由完整走向分裂,非常容易,并不是眼泪可以阻挡。

夜已深,城市的灯光已经渐渐黯淡,而沉闷的天气还没下雨,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天际暧昧的城市之光穿过窗帘,给古旧的安仁里带来一丝似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光亮。

荷沅忽然想,离开就可以对祖海好了吗?未必。离开不正是坐实了流言,说明他们夫妻之间有矛盾了吗?不,看来不能离开。荷沅思考着起身,准备绕到桌子一头关灯时候,眼睛余光瞥见似乎有人站在门边。惊惶看去,却是祖海。

“你……干什么?”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还是祖海先开口,“你哭了?又没什么大事。很晚,睡觉去吧。”祖海说话声音很低,不像平时中气十足的样子,还有点沙哑。

荷沅扯了桌上的纸巾擦干脸,惊讶地看着祖海问:“你不是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祖海勉强牵动脸部肌肉,想做个笑脸出来,可是失败,比哭还难看。“我跑到院子,才发觉鞋子没穿。只能回来。你在干什么?又给我留什么条子?”

两人都没有动一步,遥遥相对着说话。荷沅眼睛看下去,果然见祖海赤着脚。“祖海,对不起,我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说话时候,窗外一道闪电,过会儿,远远滚来一声闷雷,雷电似是天空的使者,预告大地众生闷热将暂告段落。两人几乎同时将眼睛看向窗外,等雷声结束这才回眸。祖海伸出手臂,手掌朝天,从鼻腔里冒出声音:“过来,都别离开安仁里。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荷沅不由自主过去,直接投入祖海怀里,祖海拥抱得不是很有力,但是很温柔,两人不约而同一声叹息。“荷沅,你说得对,从老骆那儿我也是有所得,我们一起有所失吧。我们在一起,还可以商量个办法。走吧,早点睡觉去。”

荷沅也懒得多想,跟着祖海一起走去卧室,四只光脚板都是脏黑。祖海是存心拉开话题,慢吞吞地道:“小时候去地里干活,都是光着脚来回的,现在这双脚娇气得不得了,走进院子里就给硌得难受。不像你,一直娇气。”

两人一起坐在浴缸边沿,荷沅拿着花洒先给祖海冲脚,“我哪里娇气,以前跟你一起下水田拔秧不也是光着脚?上来脚上叮满蚂蟥。你总是先给我拉掉蚂蟥,你一直对我最好。”

祖海洗完脚跳出浴缸,站到脚巾上,一手自然而然扶住还坐在浴缸沿的荷沅,“你爸妈是双职工,你上幼儿园之前和青峦一起养在我家里,我妈早吩咐过我,不许欺负你,凡事都让着你,只要你哭,一定是我的错。呵呵,这个规矩是我妈拿笤帚打出来的。有什么办法,谁都说你应该娇,我应该让着你。”

荷沅听着又是眼泪直流,本是她惹祸,现在反而是祖海来安抚她。“祖海,我可不好,一直连哥哥都不肯叫一声。”跳出浴缸,已经被祖海抱起,原来两人都没将鞋子拿来浴缸边。

祖海这时候的笑才有点笑的样子,“还好,你也不肯叫青峦哥哥,你这人从小不讲理。”

两个人缓缓絮叨着儿时旧事,荷沅心情平静下来,渐渐在祖海怀里迷糊着睡着。外面风声雨声,电闪雷鸣,屋内的空调显得有点冷,两个人抱得更紧,似是相互取暖。

可是荷沅一直睡得不稳,朦朦胧胧中醒来,很自觉地钻向祖海的方向,可是扑空。心中不觉大震,整个人一下清醒过来,猛坐起身惊惶四顾,见身边果然没人。脑子里顿时冒出无数不好的想法,又是没顾得上穿鞋,便下床打开卧室门准备冲出去寻找,可是很快看见书房里面透出的黄晕的灯光。荷沅的心一下定了下来,蹑手蹑脚走去,见祖海一个人定定地坐在一张酸枝木椅子上,脚搁得半天高,全身笼在一团轻薄的烟雾里。祖海一个人在吸闷烟。

荷沅都已经忘了祖海被她强制戒烟有多久,他这时候独自吸烟,可见心情多闷。祖海不来说她,她反而自责。敲敲门,才走过去,径自坐进祖海怀里,轻声说声“对不起”。祖海见了荷沅,早就将烟掐了。烟灰缸里已经满满一缸烟蒂。在密集的敲窗雨声中,祖海沙哑着嗓子,轻道:“荷沅,我心里很难受,你怎么能喜欢别人。而且你还把老骆当神仙一样敬仰着。我不怕传闻,我只怕现实。我爬起跌倒,进过号子,面子对我算什么东西。我最难过的是,你上次受老外欺负出来MS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老骆;这次为对付刘某救那个林晶晶,还是先搬出老骆。我知道你一直避免依靠老骆,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你都没有去求助老骆,可是……我很难过,我没法保护好你,让老骆在你心中的位置越来越重。”

荷沅闻言心中震撼,是,她想与祖海摊牌交代一切的时候,将祖海置于何地了。有些事情或许还是放在心里,让时间将之磨灭比较好,即使说,也得选择对象。现在,她伤了祖海。祖海现在内心无比软弱,才会将这种话说出来,也幸好他说出来,她才能知道,她犯了多大的过错。原来,一向爽快坚强的祖海也有软弱的时候。祖海一直包容着她,也该是她长大,爱护祖海的时候了。

荷沅几乎是下意识地,满心愧疚地轻抚着祖海,细细的吻一个一个地印在祖海疲倦落寞的脸上。“祖海,我爱你。”“祖海,我很爱你很爱你。”“刚才,我本来想着离开你对你最好,可是想到离开,我心如刀绞,我才发现,我真爱你。”“祖海,以后你生气还是吵出来,不要憋着自己。”“你还要怎么好?没有你我那么多年哪能过得如此安逸?祖海,你对我最好。”“都是我不好,我太任性。”……

祖海一向不是荷沅温柔攻势的对手,在荷沅呢喃亲密下,缴械投降。

荷沅以后有意识地降低了使用“臭祖海”之类俏骂的频率,改为甜言蜜语,拳打脚踢也改为亲怜蜜爱。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可怜祖海,面对一个谀词如潮的老婆,只得乖乖成为妻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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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婚姻是所好学堂,信焉。就像刘太太冰儿说的,不知不觉长大了,梦里花落知多少。林花谢了春红,时光匆匆而过。安仁里的秋天在桂花姜兰的次第吐香中悄然潜入。荷沅在工作中也学会妥协包容,愈发沉静如秋水,说话更少,笑容更多,减少责备,增加引导,不吝鼓励赞美。可是,公司的业务还是面临困境。

自从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陈元于八月宣称中国将不以东南亚金融危机为借口,调低人民币汇率后,无论进口出口的形势都非常严峻。而国际社会一致关注中国是否能够信守诺言,稳定人民币汇率。时至秋天,观望气氛更浓,国际社会不断有所谓权威报告预测中国将在骤降的出口压力下,调整人民币汇率。

MS总部官员奔赴香港,召集亚洲所有主管人员开会,现场研究对策。荷沅在会上提出,MS中国办目前的主攻方向必须转向设备更新改造,而不是成套引进上。思路必须由原来的以设备赚钱改为由服务赢利。所以必须大量培训引进技术支持人员,外放业务跟进人员,再不局限只跟进原来使用MS设备的公司,应大量占据工厂经常性维修消耗设备的供应,多点开花,薄利多销。随着她的发言,附上的是她为会议所作的市场分析。

荷沅原不指望总部来的副总裁能立刻给予反应,因为连朗尼亲自上去游说的可行性研究都至今没有音讯。但没想到总部副总裁晚上单独会见朗尼与荷沅。气氛似乎很好,选在所住酒店的露天咖啡吧,面对维多利亚湾,夜风怡人。可是谁都不会拿此当消遣,气氛并不会随环境而定,而是随人与人说谈的事而定。

荷沅落座时候就已看见刘某人,见到他与几个也是精英样的人坐在一起,刘某人也见到她,两人点头示意,并无寒暄。刘某人已经扭头关注他们自己的话题。荷沅看着心想,原来刘某人也有工作的时候。

总部副总裁落座时候,有意调节气氛,轻松地道:“最近国际炒家云集香港,你们看,在座看上去大半是金融界人士,个个都似上足发条。连我们这些边缘人士也不得不蠢蠢欲动,应对变化。”

朗尼连忙答应,荷沅没有插话余地,只微笑听着,心中不由想到刘某,他的言谈之中对香港经济了解甚多,难道他也在关注最近香港动态,或者,直接参与其中?不由又看向刘某,见他们那桌人士交谈激烈,个个精神亢奋。果然如总部副总裁所言,个个都似上足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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