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沅心说,朱行长绕来绕去无非是问她在会上表明的态度,他认为她在这种会上当然会使出浑身解数,当然包括搬出莫须有的老骆语录给自己的话背书,所以,他前后一结合,一准得出结论,香港政府一定会强力干预,而且成功几率因为中央政府的支持而很高。荷沅想,这可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到时候万一有问题,赖不到她头上。但是他真要迁怒,那也没办法。向来就有无妄之灾这一说。
后面,朱行长居然问起祖海那个大超市的招商计划成功与否,可能性多大,荷沅只有推说她从没时间参与祖海的经营。被朱行长送到安仁里分手后,荷沅心想,不知道朱行长会不会将她说的不参与祖海经营看作是他们两夫妻关系欠佳,原因是因为老骆?那也只有随便他想了。
安仁里,里面已经灯火辉煌,但是只有一个祖海与笨笨一家。说起来,安仁里还真有点冷寂。祖海穿着真丝睡意,坐书房里看报纸。他不喜欢听音乐歌曲,看电视几乎是固定时间,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七点或十点。如果荷沅不在家,非此四个钟点,安仁里一定一片寂静。楼下的灯光显然是为荷沅而留。
荷沅本来准备静悄悄拎着箱子上楼,又不是第一次出差。可到了楼梯口,还是忍不住大叫一声:“祖海,我回来啦。”
很快便见祖海出现在二楼楼梯口。荷沅背着手看着他,拿脚踢踢身边的行李箱。祖海一笑下来,家里的煤气瓶等都是他的活,还包括扛老婆,虽然他现在在公司里那个荷沅钦定的男秘书什么都可以帮他做好。荷沅则是假惺惺地接了祖海手中的报纸,帮他扛报纸上楼,表功表得比祖海还响亮。
祖海但笑不语,将箱子在卧室放下,见荷沅凑过来耸着鼻子闻气味,才道:“又来了,我说不喝酒就不喝酒。你一身臭气,赶紧去换了衣服。”
荷沅听了不由嘿嘿地笑:“风水轮流转了,这年头,居然我成臭人了。哎,你快说你什么好事啊。”
祖海头一仰,得意地笑道:“今天,可行性研究报告又得一家超市回应,现在加起来有三家了。跟区长谈下优惠条件,当然只针对我开发的房地产。所以我高兴,包场请他们那些科员看歌舞,我陪一会儿就回来,不想多坐。”
荷沅听着祖海说话,一边蹲下身打开密码,祖海的话说完,她的箱子正好打开。荷沅一件一件地往外取东西,“你的衬衫,你的衬衫,你的领带们,一条皮带,你的手表,这只手表我最喜欢,你的钢笔,以后再不许送人了,你的休闲毛衣,你的高尔夫衫……”
祖海只看钢笔与手表,都是荷沅喜欢的式样简单颜色只有黑白但是做工精美的类型,现在他耳濡目染,也喜欢上这些,他的穿戴在行里是出名的有品。“钢笔我怎么管得住,拿出来被人看到了,人家抢着要,我不好意思不给。”
荷沅想了想,笑嘻嘻地道:“我是个出了名的小气鬼,以后你的钢笔上我得让人清清楚楚刻上几个大字,生日老婆赠,定情日老婆赠,结婚N周年老婆赠,看谁还好意思拿。还有你的领带皮带,我都要在上面绣字。”
祖海听了笑道:“不要那么小气嘛。怎么都是我的衣服,你自己没买?”
荷沅不由愣了一下,手指一弹箱盖,笑道:“好像还真是的。对了,我有买,一瓶香水。”东翻西翻,终于从角落找到一只小匣子,递给祖海,“你闻闻,我喜欢甜甜的香气。”
祖海接了香水,只略闻了闻,笑着道:“我现在才知道你用香水用得很淡,有次在电梯里进来一个女的,香得跟我们院子里熏死蚊子的夜来香一样毒,出了电梯,我一整天鼻子都是这个香气,吃不消。”
荷沅笑道:“万一那个女孩正好是你心中中意的,这一整天不散的香气不正好提示你她的存在了吗?这叫不知不觉地勾魂。”
祖海笑道:“我哪还有魂,都抓在你手里呢。”
荷沅故作一脸惊诧,道:“大事不妙了,你居然也会甜言蜜语了。你什么时候送我鲜花?什么时候送我巧克力?隔壁刘某人昨天在宾馆遇见我,今天可是送了我一大束白色郁金香呢。”
祖海满不在乎地道:“这种人,就是把他自己打包了送给你,你也不会要。你不用拿他激我,换个人还差不多。”
荷沅明白了,祖海的吃醋很是有的放矢。“那我换个人,朱行长,他可是专程去机场接我,还请我上旋转餐厅喝情调茶。最后还把我送回来。这下够刺激了吧?还有还有,昨晚与我们总部总裁对着维港喝咖啡呢。”
祖海“嘁”地一声,打开电视,找到本地电视台,似是豪情满怀地道:“你等着看晚间新闻,那个女播音员前几天缠着我要我送她回家。今天看的歌舞几乎都是省歌舞团的班底,小姑娘们对我热情得不得了。”
荷沅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炸了,无数相关传闻一一排列出来,阿丹之后岂是阿碧阿绿了事,原来早就长江后浪推前浪了。心中异常郁闷,抓起床上摊着的衣服全扔回箱子,闷声道:“以后你穿破衣烂衫出门。再不给你买衣服了。天下怎么苍蝇那么多。”
祖海忙笑着抱住荷沅,连声道:“还不是你紧着拿那些苍蝇来气我,我被你气急了。你放心,我怎么可能送他们回家,我现在又不喝酒了,管得住自己。”
荷沅想了想,还是觉得没劲,“怪不得有次有个女老总跟我说,做女人,尤其是做人太太最没意思,儿子是给别的女人养的,丈夫也是给别的女人养的,养得不好,自己眼睛受荼毒,养得好,自己的心受荼毒。”
祖海拍拍荷沅气鼓鼓的脸,笑道:“什么话,一家不知一家的事,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知道?我还最怕你被别人抢去。你身边苍蝇才是多得不得了。”
荷沅不能释怀,郁闷地看着祖海,这小子现在看上去果然是越来越有味道了,这可怎么办才好。估计即使让他披着草包上班,苍蝇还是不会少,谁叫他是丛总呢?想了会儿,懒懒地还是将扔回箱子里的衣服取出来,对着也蹲下来的祖海道:“我现在总算明白刘某人为什么这么猥琐了,他可是从青春期开始就有人投怀送抱,女人在他眼里估计与玩物差不多,环境造人啊。祖海……唉,算了,社会现象。”一脚踢上箱盖,没精打采地找自己的居家衣服准备洗澡。
祖海原本以为荷沅听了他的刺激会跟他拳打脚踢一番,可等了半天,荷沅扔给他一个“社会现象”,他发觉事情严重,荷沅当真了。想了一想,从身后抱住荷沅,贴着她耳朵认真地道:“荷沅,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我是过来人,女人是什么我清楚得很。只有你是不一样的,你是我心里最亲最亲的人。我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想到你,比如新造的小区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们要不要留下一套房子,你会选择哪个角落。比如超市重点选定主攻哪家比较好,你好像不大喜欢日本的。我这个人野气,有些时候胡说八道,不拘小节,你看着可能会生气,不过你放心,大节上面我不会亏。你看,你还不是一样,我看到你现在出差买东西,总有一大半是给我买,以前你可是最喜欢打扮自己的。我现在也知道了,在你心里,也是一直都只想着我的。”
荷沅刚听起来的时候头皮都炸了,但是后来越听越安静,等到祖海说完,她低头好好想了会儿,心里很多感触,却一时说不出口,转回身静静跟祖海相拥了会儿,可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以前还有什么女人?”
祖海笑道:“我早知道,不跟你说,你心里一直想着,跟你说了,你又得追着挖我老底。你看问题怎么看的重点?你只要知道我现在从里到外只有你一个就行。”
荷沅听着也是失笑,手一伸,不觉抽出一件婚后不久好玩在美国买的鲜红薄纱睡衣,自己也愣了一下,想起来才“哎呀”一声,扔了回去。早被祖海好奇抢来抖开,一见之下挤眉弄眼大笑出来,一手抱起荷沅一手抓着睡衣赶去屏风后面。
当祖海安安静静钻在荷沅怀里,闭着眼睛被荷沅揪着头发掏耳朵的时候,朱行长一个人吸着闷烟,收起满桌满沙发的报纸和文件资料,犹豫了一下,打开包中的手机。不出所料,三分钟之内,刘某的电话进来。
“大哥,我特意安排那个小女人给你让你发问。你听了她的话还能不知道其中的幼稚?经济规律哪里是那么容易打破的,尤其是在一个市场经济极其发达的地区。”
朱行长吐出一口烟,缓缓地道:“梁荷沅身后有背景,不能不参考。你想过没有?”
刘某也不示弱,道:“她除了这些,别的她还能知道什么?你是圈内人,你也会听她的?我问你,两地政府外汇储备加起来是多少?比得上国际游资的规模?香港是不是自由市场?港政府有没有财力担起被套在高股指中的资金?我就是设计让她来见你,让你问个明白,让你正方反方意见一起听。她以为现在的股市跌势是那么容易制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