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烬亭道:“是一条白蟒。深夜想绞杀我,我真火失守,几乎丧命。被采补了。”
薛云扑哧一声笑了,眉角却突突直跳:“你燕台尊也来这一出啊?”
采补。
又对上了。
单烽想起自己弟子鱼贯而入的场景,脸色更难看,手里捏着那半截笔,都快捏成粉了。
他不说话的时候,人在灯笼明暗间,就显得十分森冷莫测——
谢霓察觉异样,道:“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灯笼扑的一声灭去,黑暗中,哒哒的脚步声又逼近了,两个小童的皮影浮在窗纸上,挥动双手,尖声求救:“太慢啦——太慢啦!痴人脑,歧人舌,妒人肝,圣人胆,归人心,画不出解药,要病死啦!”
窗纸被抓闹得吱嘎作响,两道皮影在上头生生挤出了脸孔的轮廓,面靥鲜红,眼珠如黑针,仿佛随时要破纸而出似的。
外头更传来巨响,像是房屋倒塌,两个皮影小童被砸得惊跳起来,牢牢抱住彼此。
男童尖叫道:“病人,吃不到药,便是罪人!”
女童道:“不好了,镇子又要被毁了……快派斥候看看,毁掉镇子的是谁!”
窗纸上的那枚小孔,不知何时被嵌上一圈镶金边的黑琉璃镜,底下有小孩儿歪歪扭扭的字迹,斜指着它。
——斥候眼。
单烽二话不说站起来,透过它往外看了一眼,眼眶周围忽而泛起一圈灼热。
外头的小镇已化作一片地狱般的火海,无数皮影尖叫着冲出屋舍,转眼被烧焦卷曲。
一道披着赤红气流中的人影,正大步走在街巷中,整个人都被高温扭曲了,根本看不清身形轮廓,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别过来——鬼,恶鬼啊!”
“好烫,好烫!啊啊啊啊啊!”
再不找到解药,小镇将毁于火海?
斥候眼中的景象很快就消失了。单烽移开眼睛,回头的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喝问道:“谢霓呢?”
百里漱抱着头,口中拼命默念着什么,被他一声喝醒,流露出恐惧之色:“什么?哦,刚刚药房的门开了,谢城主去找药了,和,和谁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单烽已经不需要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侧门开了。有百里漱这么个药修在,何必谢霓去找药?
更何况,和谢霓一起消失的,还有燕烬亭!
单烽霍然转身,直奔药房而去,经过百里漱身边时,百里漱忽而痛叫一声,仰脸避开了他,仿佛他身边萦绕着什么极可怕的怪物,叫道:“单前辈,你衣裳着——”
单烽头也不回,强压着脚步声,闪到门边,听了一瞬,旋即单手极轻极快地推开。
药房里黑漆漆的,许多架百子柜交错摆放,一眼看不到人影。他耳朵一动,却听到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撞在柜子上。
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躲在柜子背后?什么动静?
这些念头同时暴起,烈火般炙烤着他。
下一瞬,百子柜上堆放的杂物就被一条蛇尾扫翻了,那蛇尾莹白,足有合抱粗细,翻腾扫荡,恨不能冲到屋顶上去,却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牢牢锁死,倒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