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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足寒伤心民怨伤国（第1页）

欧阳伟同庄蹻交手落败后，拖着一只血迹斑驳的左手狼狈不堪奔回会稽城。此时瓯越王姒蹄正在书房内读奏表，正值碧玉年华的欧阳若溪穿一袭白衣，与一名青衣侍女陪在书房中，两人行事轻手轻脚，正在替瓯越王整理竹简。

侍卫进来通报：“大王，欧阳伟公子求见！”话音刚落，欧阳伟已冲进书房，跪在地上疾呼道：“父王，要为孩儿报仇啊！”

姒蹄放下奏表，见欧阳伟左手绑着白色绷带，绷带上还浸有褐色血迹，皱眉疑惑道：“伟儿，何故如此啊？”

“回父王，楚王派了一位游侠到姑苏城窥察民情，名叫庄蹻。昨日在太湖酒庄有几位老汉口出狂言，辱骂父王，孩儿本想宰了那几位刁民，以免他们谣言惑众，不料那游侠多管闲事，斩了孩儿四根手指。”欧阳伟说着，冲姒蹄举起伤残的左手，“孩儿恳请父王发兵，攻入姑苏城，活捉那庄蹻来斩首复仇！”

欧阳伟义愤填膺叙说事情缘由时，欧阳若溪一直静静聆听着。待她听清事情脉络后，款步走到欧阳伟身前，抬起他的左手看了看，摇头道：“江湖游侠，素来喜欢行侠仗义，抱打不平。兄长既然撞上了游侠剑士，只能自认倒霉了。”

欧阳伟瞪了若溪一眼：“溪妹，你不安心呆在神剑山庄练剑，回城来做甚？”

若溪回道：“我每月都会回来为难民送粮，兄长却明知故问。”

此时，姒蹄已怒不可遏：“你还有心思过问若溪练剑一事？为父且问你，你为何不用心操练水师，跑到那太湖酒庄去做甚？”

“回父王，太湖酒庄乃消息之海。孩儿也是为了父王，想去打探楚军底细，择机攻占姑苏城，以便与会稽城护卫犄角，为父王复国大业做准备啊。”

“一派胡言！”姒蹄拍案而起，“复国之事，其非儿戏，靠你去酒庄听些谣传便能助为父不成？楚军一向对我虎视眈眈，你却轻举妄动，不谋大事。若为父与秦王结盟之事不成，满朝文武便不能轻言复国，只能乖乖臣服于楚王。先王草率攻楚，才导致越国败亡。若你我再草率行事，必惹来楚军讨伐，越人将再次面临灭族之危矣！”

“父王勿忧，儿臣为了复国大业，已秘密操练水师多年，如今大小战船千余艘，能征善战之兵十余万，随时听候调遣，父王也不用畏惧那楚王。”

“话虽如此，然我水师距郢都千里之遥，山高水险，怎可轻易出兵？本来楚王联合五国攻打函谷关时乃是天赐良机，不料楚国朝中却冒出一个屈原来，建议楚王在广陵之地修筑城关以防我水师西进，如今我

水师又多了一道障碍，如何能破？”

“父王，莫非孩儿之仇不报了？”

“仇定然要报，但要等待时机。这断指之仇，父王先替你记下，等时机成熟了，新仇旧恨一起报。”

“父王，何日才是复仇时机？”

姒蹄思忖片刻，郑重道：“与秦国结盟之日便是复仇之日！切记，定要像先祖勾践忍辱负重，知耻而后勇。你即刻赶回水师，抓紧时间操练水军，片刻不得懈怠。楚王既已派游侠至此，对我瓯越国已然起了防范之心，一切行动务必缜密！”

“父王，孩儿受不了这屈辱…”

“兄长，你就听父王命令吧，复仇之心先收一收，操练水师要紧。”欧阳若溪轻拍欧阳伟的肩头，搀扶着他站起来，“赤鼻师傅常对我说起：君以治国，侠以补世。那游侠与你一无冤二无仇，想必是见你欺凌那几位老人才拔剑相助，往后你避开他便是了。”

欧阳伟愤怒道：“避开他？休想！兄长还要割了他脑袋！”

“你同游侠作对，便是与整个江湖为敌，岂能随意结仇？为父王大业计，兄长不能再节外生枝了。”欧阳若溪搀扶着欧阳伟，连推带送将他送出了书房。

待欧阳若溪转身回到姒蹄跟前时，已是愁眉紧锁：“父王，兄长之事倒是传递了一个讯息，楚国朝廷已经开始注意父王动静了。父王忍辱负重这么多年，

方才保住宗庙社稷，女儿担忧父王所谋之事败露，这可是谋逆之罪啊！”

“溪儿放心，为父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余载。如今秦国虽然国富兵强，但一直深居关中，不能伸展于天下。秦王夺取巴蜀之地后，下一步便是图谋吞并楚国。然楚国疆域辽阔，秦人绝无能力一口吞下，须联合关外势力分而蚕食之，为父也是顺天下大势而为也。此时派秘史同秦王结盟，正是各取所需之时，秦王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这秘史离开会稽城将近半月，至今杳无回音。溪儿曾闻，无报仇之志而使人疑之，拙也；有报仇之志而使人知之，殆也；事未发而使人先闻，危也。此三者乃举事之大患，父王不可不察！父王当命三军将士枕戈待旦，以防不测啊！”

姒蹄举目凝视着欧阳若溪，满脸欣喜道：“溪儿心中有大局，有慎微，还是溪儿能替父王分忧。你那兄长能有你七分聪慧，何愁复国大业不成？”

“溪儿跟随赤鼻师傅这么多年，确实学到了一些本领。”欧阳若溪一脸怀才不遇的表情，“只遗憾生为女儿身，不能策马驰沙场，为父王征伐敌国，匡扶天下也。”

“我越国男儿，岂能容妇孺上战场？你就安心回山庄习文习武吧。你实在想济世救民，为父不是已同意你定期为难民们送衣送粮了？”

“父王当知，饥在贱农，寒在堕织，靠这点粮食接济难民实在是杯水车薪。师傅常对女儿说，人之所行，有道则吉，无道则凶。吉者，百福所归，凶者，百祸所攻也。要想欧越国国强民富，得靠父王勤政爱民，苦其身心，施圣贤之政，行富国之策。蓄恩不倦，方能以一取万哪！”

“行了，别总拿你师傅来压父王，他整日逍遥世外，又怎能知晓这乱世治国之法。”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父王争不过你，便不与你相争了。”姒蹄抓起奏表，重新展开，“为父已嘱咐过文昂将军，待各地秋粮征上来后，分出一百石军粮与你，你有空便领着桑子姑娘去赈灾吧。”

欧阳若溪听后，略感欣喜，绕到姒蹄身后去为他轻柔双肩：“人主承天命以养民，民存则社稷存，民亡则社稷亡。故重民者，所以重社稷而承天命也。父王爱民如子，爱民如身，溪儿就知道父王是仁义之君。其实，溪儿每年去断臂村赈灾，也是替父王施行王恩。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国易治，民贫则国难治也。若不替父王照顾好这些难民，难民便会埋怨父王，致使民怨四起，所谓足寒伤心，民怨伤国啊！”

姒蹄回头瞪了若溪一眼：“好你个治国之道，绕了一圈又开始说教父王了？”

欧阳若溪掩鼻一笑，难得的父女和谐，书房内传出父女二人其乐融融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