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呼灌进屋内,高老头冷得一哆嗦,打开手电照过去,窗玻璃上有一个明显的破洞,锋利的边缘上嵌着要掉不掉的玻璃碴子,落在炕上的碎渣直反光。
高老太气得脸色铁青,破口大骂:“哪个丧良心的东西大半夜跑来砸我们家玻璃,挨千刀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把他冻死,我要去找公安把他抓去蹲笆篱子,狗东西敢砸我们家玻璃”
“行了!”高老头厌烦地呵斥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早就跑了,我们在这一片儿住了几十年也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跑来砸我们家玻璃,你想想你是不是最近又跟人吵架,别人气不过才跑来干这种缺德事儿。”
冷风吹回了高老头的理智,事出必有因,他在外一贯非常和气,儿子儿媳整天在厂里上班,没听说有得罪人,那问题只可能出在这个烦人的老太婆身上。
“不可能,”高老太下意识反驳道:“我今天连院门儿都没出,咋可能跟人吵架!”
高老头眉头紧皱,问道:“昨天、前天呢?你再仔细想想,把人揪出来才好能钱赔偿,不然两块儿窗玻璃可不便宜。”
钱是高老太的命脉之一,高老头这话狠狠拿捏住她,她仔细回想,这几天尘土飞扬,一出门带回来一身沙子,她就没咋出门晃,只去了隔壁牛家一趟,没跟任何人吵架啊……不对!下午她呛了张月英!
是她!一定是她!
肯定是张月英不满她戳破江粟被开除的事,半夜气不过跑来砸她们家玻璃,肯定是这样,这个贱人!
寻思清楚的高老太笃定道:“是张月英,玻璃是张月英砸的,她肯定想着半夜黑灯瞎火的我们逮不着她,贱人敢砸我们家玻璃,我要她好看。”
她越说越气不等高老头说话,跑下炕,套上棉衣棉裤,扭着小脚冲向江家。
“砰砰砰,张月英你给我滚出来,不要脸的娼妇砸我们家玻璃,你怎么这么缺德呢?出来!给我滚出来!”
万籁俱寂的夜里震天响的砸门声格外吓人,正房梁家晃过来一道手电光,照清楚拍门的人是高老太之后没了下文。
江家没有开门的意思,高老太嘴里骂得更凶,“什么玩意儿,自己儿子不争气被单位开除还不许人说了,报复心咋这么重半夜摸着黑跑来我家玻璃,赔钱,陪我家玻璃,躲在里面当什么缩头”
“喊够了没有,”江禾头顶鸡窝头冷脸皱眉拉开房门,半夜清梦被扰任谁都没个好脸色。
她嫌弃道:“有病就去治,大晚上砸门报丧呢,你家死人了这么着急。”
高老太气极了,尖声道:“你说什么呢!你说什么呢!你个娼妇胡说什么呢,我下午说了几句话实话就被你给记恨上了,你骂我就算了,还跑来砸我家玻璃,杀千刀的,欺负到我家头上了!”
听她一通胡扯,张月英也来了火,“我在家睡着又不会钻地洞怎么跑去砸你家玻璃,谁知道你家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你咋这么能耐呢,比公安还会断案,黑灯瞎火的你瞅清楚了吗?张嘴就是喷粪,凭白无辜就想往我家头上赖,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哎哟张主任欺负人啦,拌几句嘴就砸别人家玻璃,欺压贫苦工人呐,欺负人呐”,死冷寒天的高老太一屁股坐在哇凉哇凉的地上拍着大腿高声哭喊。
她想得好,当领导的最怕被人说以权压人,她就要喊,就要闹,今天她张月英不配也得赔。
大半夜闹这么久,前院儿的几家人陆续出现,后院儿的两家也被高老太几嗓子喊了过来,左右邻居有特别爱看热闹的也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