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万魂山。此地终年不见天日,浓厚的阴云如同一块凝固的铁铅,死死压在山脉上空。山中没有鸟兽,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带着一种刮过骨骸的死寂。山脉的最深处,坐落着一座以整块黑色玄晶岩雕琢而成的宏伟大殿。殿名,天道。大殿之内,没有梁柱,穹顶之上镶嵌着一片倒悬的星河,每一颗星辰,都是一盏幽幽燃烧的魂灯。魂灯之下,是无数排布整齐的蒲团,一个个身着黑袍、气息晦涩的身影静坐其上,仿佛亘古便已存在的雕塑。这里是天道宗的根本重地——问心殿。殿堂中央,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盘坐于一座九层莲台之上,他便是天道宗三位太上长老之一的墨渊。他的双眼紧闭,呼吸若有似无,与整座大殿的死寂融为一体。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嗡——”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大殿中响起。穹顶那片静谧的星河,竟开始剧烈地颤动。位于星河东北角,一片向来黯淡无光、宛如死域的星区,数以万计的魂灯,在同一时刻,疯狂闪烁起来。那些静坐如雕塑的黑袍人,齐齐睁开了眼睛。他们的目光,没有丝毫活人的情感,只是漠然地,望向那片发生异动的星区。闪烁并未持续太久。下一刻,那片星区所有的魂灯,光芒尽数内敛,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紧接着,一道微不可察,却又霸道无比的金色光芒,从那片星区的最中心处,悍然亮起!那金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仿佛神只睁开了俯瞰凡尘的眼眸。它所过之处,周围的魂灯尽数黯淡,连燃烧的资格都被剥夺。“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位于莲台之上的太上长老墨渊,一直佩戴在腰间的一枚墨玉罗盘,毫无征串地,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缝隙。墨渊那双仿佛万年古井的眼眸,豁然睁开。没有惊,没有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他的视线穿过层层空间,精准地落在那道裂缝之上。这枚“窥天盘”,乃是宗门传承的上古之物,能感应天地间一切超出“常理”的法则波动。自他执掌问心殿三百年以来,窥天盘从未有过任何反应。今日,却裂了。“北域,荒土……”墨渊的嘴唇未动,苍老的声音却直接在殿中每一个黑袍人的脑海中响起。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对着那片爆发出金光的星区,凌空一抓。星河倒转,时空变幻。一幕模糊的画面,在墨渊的掌心上方缓缓凝聚。画面中,是无尽的劫云,是咆哮的紫雷,是那一道撕裂天穹、湮灭万物的漆黑雷霆。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只巨大而无情的金色眼眸之上。那眼眸,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下方,却让问心殿中所有见此画面的黑袍人,神魂都为之一滞,体内运转的功法,竟出现了瞬间的凝固。“天道之眼……”墨渊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天道宗,以“天道”为名,行的却是逆天之事。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方天地,是有“意志”的。只是那意志,高高在上,如神龙隐于云端,从不轻易显现。可如今,它不仅显现了,而且,是以一种近乎“审判”的姿态。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引得天道意志亲临?画面消散,墨渊的手掌缓缓放下。“太一,太二。”他淡淡开口。两个一直侍立在莲台之下的黑袍人,无声无息地上前一步,躬身听令。他们是墨渊的亲传弟子,修为皆已臻至金丹后期。“去一趟北域。”墨渊的目光,重新落回穹顶的星河,那点金光依旧在闪烁,顽固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查清楚,那道金光的源头。”“是人,是物,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名为“太一”的黑袍人抬起头,他的兜帽下,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他的声音,也像是金属摩擦,不带任何感情:“长老,若源头是人,该如何处置?”墨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思索,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能引动天道之眼,此人已是‘变数’。”“天道宗,不许变数存在。”他的声音顿了顿,一股无形的杀意,如水银泻地,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带不回来的,就抹掉。”“是。”太一和太二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两人躬身一拜,身影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堂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整个问心殿,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墨渊依旧静坐在莲台之上,只是他那只枯瘦的手,正轻轻摩挲着“窥天盘”上的那道裂缝。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宗门禁地里,那些只有太上长老才有资格翻阅的残破古籍。古籍记载,上古神战,神界崩塌,有至尊陨落,神魂化为亿万碎片,散落诸天万界。其中一片,便落在了这一方位面。天道宗的创派祖师,正是因为偶然得到了一丝神魂碎片中泄露出的力量,才得以勘破天机,创立了这逆天宗门。而天道宗历代的目标,便是找齐所有的神魂碎片,重塑神格,掌控这方天地。他们找了上万年。如今,这北域荒土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能引动天道之眼的“变数”。这道金光,与古籍中描述的,神魂之力爆发时的光芒,何其相似。是巧合?还是说……一个让墨渊自己都觉得荒诞,却又让他神魂悸动的念头,悄然浮现。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穹顶星河。那一点金光,在经历了最初的爆发后,光芒渐渐收敛,不再那么霸道,反而变得内敛而深邃,像一颗真正的,拥有自己光芒的帝星,在死寂的星区中,冉冉升起。墨渊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很久。良久,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竟缓缓牵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万年了……”“终于,要开始了吗?”:()废柴嫡女马甲多,前夫跪求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