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拓跋图鲁皱眉凝视狼群,忽然下令。亲卫们不明所以,却纷纷停手后退着向他这边靠拢。果然,当士兵们不再举刀,狼群便立刻停止攻击,不再向他们逼近。亲卫们互相对视,眼神里是迟疑和恐惧——被狼盯上。若是平时,他们不会担心什么。但如今,箭用完了,后有追兵,前有狼群拦路……狼群再没有走近,而是四散开来,不远不近地围成了一个圈。几十只漆黑森冷的眼睛盯在他们身上,就好像被人用长枪指着一样压迫感十足。拓跋图鲁缓缓滑坐在地上,凝神扫视一圈狼的包围圈,又顺着被砍伤的马跑走时留下的那一条血路看向远方。战马的身影还在视线之内,往日的神骏已经瘸了,跑得歪歪倒倒。猎物受伤,狼群却没有追,只能说明,这群狼追他们并非想要猎食。“还有多少箭?”拓跋图鲁的声音依然沉稳,却褪去了以往的激昂,掩不住努力压制着的疲惫。亲卫们迅速报出自己箭的数量,拓跋图鲁道:“一箭也不要发,就地休息,看看这些畜生到底想干什么。”他要证实自己的猜测,也得让大家稍做喘息,没有马后面的路会很艰难。得到时间喘息,亲卫迅速围坐在拓跋图鲁身边,只两个哨兵拿着箭站在前面。狼群的包围圈刚刚好停在一百步,拓跋图鲁对着狼群用力吐了一口口水:“呸!这种畜生就是鸡贼,娘的!”见他们坐下,多吉向前走了几步,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嗷呜…”继而,多吉走向其中一头灰狼,在它身边转了个圈,再次发出一声与刚才不同的叫声:“呜…呜……嗷…”声音转了几个调,拉得更长,那头灰狼回应似的,“嗷…”跟着,便是群狼此起彼伏的回应:“嗷呜…”亲卫们再次互相对视——这是狼王在交待战术。他们跑不掉了!在狼群的回应中,多吉转身离开,临走时还扭头看了拓跋图鲁一眼。大概看的是他吧,太远了,挛鞮兵看不清它的眼神到底看向谁。但他们猜,一定是自己的首领。狼群远远坐着,见他们不动,有几头狼甚至趴了下来。好像在打盹一样,只是脸都朝着他们的方向,耳朵也直直的挺立着。半个时辰后,拓跋图鲁站起身:“走!”他这一声说完,亲卫们还没站起身,远处的狼群却立刻全部站起来,身体绷紧呈战斗状态。“走近便射杀,正好缺过冬的衣裳。”拓跋图鲁明明是咬着牙说的话,却故意将语气放得轻描淡写。他拉过仅剩的一匹没有受伤的马,自己骑了上去。其他的马伤的伤,跑的跑,就在刚才休息的时刻,一个亲卫还去接了马血给他喝,割了好几块马肉分给众人。吃过了血肉,此刻大家都恢复不少体力。没了头狼,大家便不再将狼群放在眼里。试问他们中有谁没有猎杀过野狼呢?拓跋图鲁骑马,其余人小跑着向着挛鞮部的方向出发。只是狼群并没有像他们以为那样,看到他们离开就上前围攻,而是保持在射程的边缘一直跟着。逃不掉了,一定逃不掉了!那只离开的头狼没有打算困死他们,只是为它的主人守着他们,看吧,过不了多久,缓过气的晋军就会追来了。不过,追兵并没有如他们想像那样很快追来,而是在他们离挛鞮领地越来越近,眼睛里开始闪烁希望的时候。最开始,是一只盘旋在天空的猎隼。当猎隼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挛鞮兵并没有在意。而当第二只猎隼出现,而且两只反复交替在他们头顶盘旋又离开,再回来再离开之后,他们便知道,这不寻常猎隼,而是经过训练的哨兵。这样的哨兵只会出现在游牧民族,绝对不会是凌云派来的。拓跋图鲁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没有加入联军的赤连灼。没事,前面便是挛鞮领地,接应的部队很快就会出现。不过他猜对了,也猜错了。来的是赤连灼的人,而领头的却不是他。暮色中,远处的黄沙上,一支骑兵队伍疾驰而来。黑色铠甲在渐暗的天色里像幽灵一样。旗帜在风中颤抖,旗上那个狼头好像活了,在风里眦着牙向他咆哮。,“苍狼部!这小子,是趁机来……不对,后面的是……”拓跋图鲁眼里迸了愤恨。这个家伙,不但没有加入自己的联军,反倒成了晋人的狗!娘的,也是被那美色迷了心智,忘记自己属于哪里!而那个迷了人心智的女人,一身玄甲,画着鬼面,骑着一匹黑色大马跑在最前面。这一次,鬼面罗刹手里提着的是一杆长枪。呵呵!拓跋图鲁冷笑着,骨结粗大的手摸向刀柄,慢慢握紧。他的刀既厚且重,一刀挥出能直接砍下牛头。一个女子的枪,算什么?上一次能硬接她的铜锤,这一次照样能将她的枪砍断。左侧是骑着红马的青年将军,那个随时都跟在她身边的家仆——大晋的右将军。晋人中少见的高大身材,竟与一旁的赤连灼不相上下。他银甲覆面,看不到容貌,只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目灼灼闪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手里,同样拿着一杆长枪。他一路跟着,始终保持在凌云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而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向拓跋图鲁这边,而是一直锁定在凌云的身上。时而向跑在凌云另一侧的赤连灼瞟上一眼,眼里的敌意,占有欲,保护欲丝毫没有隐藏。赤连灼是草原部族少见的英俊男子,身形极其高大魁梧,面容轮廓分明,线条清晰却不尖锐;尤其一双绿色的眸子,就像苍狼圣湖那样晶莹璀璨。好好一个苍狼首领,居然甘心跟在一个女子身后。拓跋图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勉强扯出轻蔑地冷笑。自他当上苍狼之主,草原,沙漠十几个部族,也不知多少少女倾慕于他。包括自己那个长得不尽如人意的女儿。赤连灼的眼神灼热,同样锁定在凌云的背上,同样时不时用厌烦和怨恨交织的眼神瞥一下身边的银甲将军。然后,继续用一种势在必得的坚定眼神看着前面的女子。好几个瞬间,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溅!却又在下一秒同时别开。眼角勾起的轻蔑与挑衅,在两人的余光里被看得分明。此刻不是他们较劲的时候,先助凌云擒了拓跋图鲁。谁无可替代,这一战之后,便见分晓。”拓跋老狗,停下受死!“距离渐近,小七高声呼喝。拓跋图鲁一拽缰绳,战马被他拉停,转了个身面对着追来的苍狼部。“拓跋图鲁,我说过,要亲自将你儿子的头,还给你!”凌云的声音清冷而有力,穿透风沙,落在每个人耳中。她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像钢铁一般冷硬。她,鬼面罗刹,今天,是来报仇的!她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为了这一刻,她赌上了性命,赌上了下一世。终于,她赌对了!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灵魂,跟她如此契合,终于让她走到了拓跋图鲁的面前。娘,大哥,二哥,父亲,杨云舒已经服殊,拓跋图鲁就在眼前。凌家的仇今日便可报了!此刻,凌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杀意。这不是凌云上校,也不是神武侯爷,而是那个纤弱的凌云小姐。凌云小姐眼里泪光闪闪,却没有让一滴眼泪流出眼眶,凌云忽然回头看了看小七,那眼里的目光让小七心头一震。他说不出这是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但那一眼,便让他想起曾经的小姐。小时候摔跤时叫自己小七哥哥抱的小姐;那一年中毒后,抱着自己叫小七哥哥的小姐;那一年,悄悄对自己说:“小七哥哥,你不能离开我,这一辈子,你都得跟我在一起”的小姐。”可明明,小姐一直就在自己身边,怎么总感觉那么不一样呢?那一晚被自己抱进房间的小姐,似乎也是这样的眼神::()凰女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