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她从喜欢上韶儿那刻起,便已经做好了碰钉子的准备。 而如今这场面,她是始料未及的。 她只知道她们两个已经默契到根本不需要彼此明说便能了解对方隐藏的情绪,并且是挑明还是避过,都有了相当准确的判断,她以为韶儿还会守着那最后的倔强。 但她没想到,祁韶安可以为了她,连这层高傲都抛下了。 叶久深吸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臂,道:“我不走,你先放开。” 可能叶久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里藏着无尽的柔和。 祁韶安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往叶久背后一抹,松开了手。 她低着头,看着叶久衣袍的下摆,心里越来越憋屈,嘟了嘟嘴,微微别过了头。 她都道歉了,阿久还让她放手,果然到头来她才是最欺负自己的人。 叶久转过身,只见眼前的女子低垂着头,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她下巴上挂着的泪珠。 “韶儿,抬头。” 祁韶安闻言不但没抬头,反而又扭了一个角度,她才不想让阿久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然而下一秒,她面前的衣袍忽然晃了一下,只见眼前闪过一个阴影,紧接着唇上就贴上了一道温热的柔软。 祁韶安愣了一瞬,在感受到脸上喷洒的炙热呼吸时,她以可见的速度从脖子到耳尖红了个透。 叶久伸手扣住她的后脑,直起了身子,于是祁韶安被迫随着扬起了头。 叶久终于看清了祁韶安此时的模样。 两人离得极近,而刹那入眼的便是祁韶安发红的眼眶,而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带着一点慌乱,还有几丝羞涩,微微颤动着。 叶久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她只想把眼前的女子揉进身体里。 只一天未见,她好像被卷进了数不尽的思念中,好像只有这般,才能把她的神志一点一点拉回来。 祁韶安呼吸一下子乱了套,她下意识微微张口,结果恰好给了叶久可乘之机。 她双手慢慢攥住了叶久的腰带,眼眸微阖,她只觉得阿久的亲近不同以往,汹涌又绵长,放肆却也带着丝丝小心。 那熟悉的檀香终于不是死物,而是带着温度的香软,祁韶安把刚才绷着的礼义廉耻扔了个干净,索性敞开了心思,开始回应着叶久。 而远处,刚刚跟过来生怕小两口干架的孙嬷嬷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又默默的转身走了,顺带着叫走了正准备去扫院子的婢女。 霞光万丈,对影成双,斑驳树影映着粼粼水光,只余一条两条的红头锦鲤,翻动着时光。 许久,叶久才缓缓放开了祁韶安。 祁韶安脑袋有些缺氧,她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的她都快忘记自己在哪,又在干什么。 叶久拇指摸过她的脸上残存的泪珠,忍着鼻尖的酸涩,弯唇一笑: “韶儿,想喝酒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来看文的,一定是只汪。 生活已经很苦了,我们加点甜吧。 来来,评论发红包,爱寄几爱生活!饮酒 竹园。 叶久一回来,二话没说便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了,包括微雨陆林,一概轰出了竹园。 美其名曰:放假。 她一溜烟蹿进书房,紧接着提着两只酒壶跑了出来。 “三春醉,尝尝?” 祁韶安看着她歪头浅笑的模样,微微弯了弯唇角,转身进了卧室。 叶久茫然的眨了眨眼,紧接着没多久,祁韶安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门边,手中还拿着一套杯盏。 叶久见状笑了笑,随后把酒壶放在石桌上,又伸手接过祁韶安手上的托盘。 祁韶安没多说什么,径直坐在了她对面的石凳上,拿起酒壶斟酒。 “没想到东绯这酒还能派上用场,别说,味道还真行。” 叶久接过祁韶安递来的杯子,仰头喝尽,只觉这酒味虽辣却有回甘,绵柔滑顺,确实比平常喝的要好上不少。 而祁韶安则是一手捏着袖子,一手握着杯盏,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才轻抿了一口。 “确实不错。” 叶久闻言弯了弯眉角。她家韶儿向来钟爱茶酒之事,她要是都说好,那自然是错不了的。 她随后放心的又倒了一杯。 竹园之中挂着几盏灯笼,在这满天黑夜里显得格外突出,而它们散发出淡淡光晕,慢慢柔和了天边幽暗的蔚蓝。 今天的竹园是糖糕味的。 甜甜糯糯,又香气怡人。 祁韶安将目光从屋檐处移回来,转头之时,正落进对面人那温柔似漩涡的眸子里。 她微微有些怔愣,随后轻轻一笑。 就在昨日这个时候,她们两个人还吵得声泪俱下,不过就过了一天,她们又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饮酒。 “韶儿,你笑什么?” 祁韶安听到叶久这样问,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自觉笑出了声。 她瞧了叶久一眼,摇了摇头,接着又开口问道:“阿久,你的脸……?” 她刚才在堂里的时候就觉查出来阿久有哪里不对劲,只不过这厮一直没给她个正脸,所以她到现在才真正仔细的看清了阿久的面容。 漂亮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只是那微微肿起的弧度和周围一圈的青紫,怎么就那么显眼。 叶久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反应过来,瘪瘪嘴,道了句:“哦没事,让人打了。” 祁韶安一下皱紧了眉头,她眸子里的温度忽得冷了下去,声音都有些急促:“何人敢打你?” 叶久看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小孩子那种的占有欲以及渴求欲被极大的满足了,她反倒还开心了几分。 “还能是谁,你那个竹马郎呗。” 开心归开心,可一想起谢王八来,她还是心里有些别扭,连语气都带了几分莫名的酸溜溜。 祁韶安愣了一下,随即沉了面色,缓声道:“我从未曾动心于他。”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话本子里的情情爱爱,她遍读诗书,又岂会不知。 可谢长泽不是她的竹马,自己亦不是他的青梅。 叶久本来一只手柱在桌子上,忽得听到祁韶安极其认真的语调,当下没反应过来,就愣愣的抬头看着她。 韶儿这是……怕自己误会吗? 祁韶安看她张着小口不言语,以为阿久不相信自己,她柳眉微皱,又重复了一遍,“我与他清清白白,并无青梅竹马之意。” 叶久终于明白祁韶安为什么突然这样严肃。 在她看来,不,在这个时代看来,青梅竹马几乎就等于郎情妾意、你情我愿,发展下去不是三书六聘琴瑟和鸣,就是克坚破难私定终身。 所以在韶儿看来,自己这样说,就是直接认定了她与谢长泽有情。 叶久了然一笑,随后抬手朝祁韶安举了下杯盏,“我信。” 随后仰头喝下了。 祁韶安见状面色稍稍缓了下来,她捏着小酒杯,也跟着喝了一杯。 随着微凉的酒液滑过喉咙,祁韶安觉得她们之间走丢的默契又回来了。 再多的解释,也低不过你一句愿意相信。 “我知道你没有去见谢长泽,是我错怪你了,我自罚一杯。” 叶久替两人斟满酒,又压住了她的手臂,而自己则提起来喝了个精光。 祁韶安润泽发亮的眸子静静落在叶久身上,朱唇轻抿。 今日月朗星稀,硕大的圆月挂在天边,几缕银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身上,像是从金银玉器中捞出来一样,打磨的温润有光。 祁韶安从袖口中抻出一张字条,摊开放在桌面上,轻轻开口: “折枝烹酒,拈花添茶,愿许一人,风月不安……” 祁韶安在叶久突然缩紧的眸子中,顿了顿,随后微微侧头,望着漆黑的院门,缓缓道: “自小父亲便教导我们为人自当独立,不论是柔弱女儿家,还是铮铮男儿郎,都要挺直腰杆做人,只求无愧于心。” “是以父亲从我小时,便让我与兄长们一同学书习礼,除了一些女儿家的功课,从未有所偏颇。” 叶久听罢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她家韶儿的见识文采确实是不容小觑的,就连她现在能顺畅无比的看懂奏折文书,也是祁韶安多日来见缝插针的教习的成果。 不过,这原来还是随爹。 叶久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又听到祁韶安接着说道: “自我及笄之后,来府上提亲的人越发多了,但父亲却从未强逼于我,每每说起,只让我追寻本心便好。” “是以我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不过后来不知如何,父亲忽然操心起我的婚事来,甚至明里暗里的表示他属意谢家。” 叶久闻言嘟了嘟嘴,要不是辈分在这摆着,她都要脱口一句:岳父大人你属意你上啊。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了谢长泽的心意。” 祁韶安转过头来,看向叶久,果不其然看见面前这人拄着头,嘴巴撅的老高。 她无奈笑笑:“就是这句诗,才让我恍然大悟,只觉得这些年都活得稀里糊涂的,连旁人的心思都未察觉。” “只不过后来没多久,父亲便惹了祸事,所以这件事还未有个眉目,就已经胎死腹中了。” 叶久闻言抿抿唇,看着祁韶安如此平静的说着家族往事,心里有些心疼。 韶儿心里的苦,已经能做到不谈之色变,甚至已经都可以把情绪隐藏的很好,半点不露于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