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纡宁捏了拳头,自己用着最卑微的话语,行着杀人夺命的强盗行径。 宋初浔也没想到,薛纡宁竟也中了毒。 所以她才会知道百日魂的凶狠,又会以此哀求叶久救自己吧。 宋初浔心头一紧,那她的毒…… 此时最崩溃的便是薛宁了,一夜之间,自己的好友和阿姐全都中了毒,而自己却毫无所知。 他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看过,却说不出什么话来,紧紧捏着手里的折扇,杨梅汤 “泥球儿?” 叶久面露诧异,黑夜下的庭院中,早已不见那毛绒的身影。 姜沛灵轻笑着点头,“是啊,那日墨丸突然叼走了我的针包,我便追着它一路狂奔,结果……” 她神秘的扫过众人好奇的脸,轮指握拳,“结果它将我引去了褚府。” 众人异口同声:“褚府?” “对,它几番绕腾,最后带我去了褚尚章的书房之中。” 姜沛灵从袖子中拿出了一张纸,递到了几人面前,“然后我便发现了这个。” 祁韶安伸手接过,快速的扫看两眼,眸中有些惊讶,“这是……药方?” 姜沛灵点头,“对,这边是制作百日魂的秘方,叶姐夫、宋姐姐,和薛姐姐的那两批药丸,皆是依照此药方制作而成的。” “有了这方子,只要根据其顺序和用量反之演算,虽然工序还需琢磨,但成功的把握已经提高了五成之多,况且还有白先生话重金找来的大量药草,即使想在短期内研制出解药,也不过是多浪费几副药材罢了。” 叶久闻言拧眉苦笑,她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靠一只猫救了自己的命。 她越想越不对,泥球儿它怎么会认得百日魂的药方,还特地引姜沛灵过去? “我记得……上次阿久和初浔深陷褚府之中,也是墨丸找到的阿久的马车。” 祁韶安细细想过,迟疑抬眸,而旁侧叶久对望过来,愣了愣,“还有那次祥云牌……” 叶久沉吟片刻,又转头看向宋初浔,只见其眼中同样闪着费解的光。 宋初浔摇着酒杯,忽得轻笑一声,“想那时我还说要做下棋的人,现在啊,只求收棋的时候,我还是完整的一颗就好了。” 她眼神看过每一个人,嘴角溢着妖冶的笑意,轻声道:“好了,这毒有的解了,那我也该回云城了。” 话落,薛纡宁脸色骤然变了,她不可置信的开口:“……初浔,你要回去?” 剩下几人对视一眼,默默垂了眼眸,默不作声。 以宋初浔的身体状况,在京城拖得越久,对她越是不利。 所以回云城,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宋初浔深深地看了眼身侧执意望着自己浅白女子,压住眼角的泪意,举杯: “相聚何谈离别,今天好事多多,我们不醉不归!” …… 子时前后,热闹了一晚上的薛府终于安静了下来。 平素几杯就倒的宋初浔难得没有走八字,脚下微微踉跄,但还执意出来送叶久等人。 祁韶安和姜沛灵走在前面,叶久和宋初浔坠在后面,两两并排,皆是无话。 “你没告诉她。” 叶久背着手,看着夜空中洒洒月光,轻叹了口气。 “嗯,”宋初浔走得缓慢,慢悠悠的点了下头,“告诉她有什么用,平添烦恼罢了。” 叶久停了一下,转过头,“就不怕她误会,伤心欲绝,凄凄惨惨戚戚?” 宋初浔仰着头,嘴角昙花般的笑容转瞬即逝,剩下了无可奈何的苦涩,“纡宁的心,很大很大,大得盛满了家国天下,所以,她不会的。” 宋初浔随意地抖了抖袖子,脚下轻巧的蹦了两下,又笑道: “想想我在云城那叫一个风生水起,众星捧月,清一色的帅哥美女随我挑,哪像这里,明枪打不过暗箭防不了,又是算计又是下毒,还不如回去呢。” 叶久望着她,那明媚的桃花眼忽得闪了闪,脸颊之上便有晶亮缓缓淌下。 泪水汇聚在下巴上,随着走路的幅度摇摆掉落,叶久看不下去了,转回了头。 她沉默良久,轻道:“你这个样子,一点儿都不像宋初浔。” 宋初浔点了点头,“是啊,一点也不像。” “所以我回去要找十几二十个俊男美女,把我这段日子走丢的快乐全找回来。” 她随后抬起头,看着叶久,脸上扬着似释然似骄傲的笑,“但纡宁,她志在这里,我不想禁锢她。” 宋初浔嘟着嘴,一根手指摇了摇,最后放在了唇上,轻声道:“所以也请你们替我保守秘密。” 似是醉了,她走路有些摇晃。 叶久抿抿唇,看着她这个样子心头有些疼,余光瞟见薛府门口那道伫立许久的浅白身影,缓声问道:“你想瞒她多久?” 宋初浔愉快的舒展了下手臂,仰起头,脸上如孩子一般纯净的笑意:“如果可以,我想瞒她一辈子。” …… 侯府,竹园。 叶久对着铺了满桌子的草纸、折子,拄着脑袋,长叹了口气。 她近日闲来无事,把自她到京城后发生的桩桩件件,全数写了下来,好像连连看一样,把所有的事情串成一条线。 因着沐王这鳖孙釜底抽薪临了给她一棒喝,于是她打着吸取教训总结经验的旗号,信心满满的大笔一挥,结果半天过去,她的脑子还是乱得一团麻。 除了沐王和褚尚章亲口认下的那些事,还有许多事情她总觉得其中有着什么隐藏的关系。 “阿久。”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叶久扬了扬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向了眼前款步走来的祁韶安。 “想什么呢,在房中憋到了晌午,也不出个声响。” 祁韶安端着小托盘走到桌案前,嗔笑一声,脸上是多日来未见的轻松。 叶久闻言弯唇浅笑,探过身子,深深地嗅了一口,“冰镇杨梅汤,韶儿可是越来越会了。” 祁韶安微微挑眉,似是没有明白叶久话里的意思,“嗯?” 叶久拉住祁韶安细软的手腕,轻轻往怀里一带,那纤纤腰肢旋了半个角度,落在了叶久的掌心。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若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 祁韶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唇角微扬,了然道:“是吗,正巧我近几日学了些新菜式,还没与人尝过,不若阿久来试试?” 叶久面色一僵,没人尝过,新菜式? 她家韶儿虽然德智体美劳样样出挑,但唯独在厨艺方面是一块短的不能再短的短板,溢出满桶的才华就在这块板子的倾力贡献下,泄了个一塌糊涂。 “算……算了吧,韶儿你每天掌管侯府那么累,怎么还做饭呢,歇歇,咱歇歇。” 看着叶久闪躲的眼神,祁韶安勾着唇角轻轻一笑,随后从袖子中拿出一封信笺,“说正事。” “这是奚老先生托人送给你的信,方才送到了院门口,我顺道便拿来了。” 叶久心下一滞,面上顷刻严肃了起来,她抖开了纸笺,快速阅读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了?” 祁韶安背靠着案桌,看着叶久这般脸色,出声问道。 叶久把信笺递到她的手上,简略回答,“奚老先生查到,京城近一月中,有不少江湖人士纷纷前来,或递名牌光明正大的进城,或乔装改扮混进城中,据不完全统计,应该有百十人。” 祁韶安凝眉片刻,道:“这是一拨人?” 叶久摇摇头,“还不确定,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虽没有查出这些人是否聚在一起,又是否密谋什么,但这样多江湖中人出现在京城,怎么看都是隐患。” 祁韶安点点头,“我尚在扬州时,对这些武林人士也略有耳闻,这些人四处飘荡,无拘无束,且从不干涉官府行事,而此番云集于此,只怕是有人暗中捣鬼。” “嗯,”叶久想了想,还是觉得此事应该知会楚时慎,况且楚笙也曾明言让自己给楚时慎台阶,此番不失一个好机会。 “我明日进宫面见陛下,希望可以防患于未然。” 话落,她的唇边忽得多了一丝沁凉,叶久愣了一下,舔舔唇,只觉那酸酸甜甜的感觉不要太好,连面色都缓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