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浔不觉有异,不多时,她渐渐垂下了脑袋,“她在京城呢,怎么会过来找我呢。” “狗蛋你知道吗,早在我们相识不久,我就知道了她想上京为官,可我还是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了她。” “你也知道我身体的bug,但我觉得,人活着嘛,及时行乐,缘分来了我就试试,缘分走了我也不强求。” “我以为我会很潇洒,不就没法在一起嘛,再找一个就好了。” 宋初浔甩着袖口,憨笑了两声。 “可直到她亲口告诉我要启程时,我才发现,我有多么喜欢她。” 叶久看着那单薄的背影,不免有些心疼。 宋初浔一如既往的桃红色衫,一如既往的桃香四溢,一如既往的是那人喜欢的样子。 千篇一律,却又别具一格。 叶久叹了口气,轻道:“要不要我叫她回来。” “别。” 宋初浔此时反应倒是很快,连忙伸手制止了她。 “她有她的抱负,她的理想,我若只为了自己,把她拴在这个小地方,那我岂不是太自私了。” 叶久微微愣住,她看了宋初浔良久,道:“她未尝不在想你。” 宋初浔低着头,忽得咳了两声,随后歪头一笑,“那等她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也不迟。” …… 百日魂已解,沐王一党已除,一切好似都回了正轨。 “初浔,这是雨花台,那里面有一把焦尾琴,还有香案,你无事可以在这里弹弹琴,谱谱曲。” “还有这里,你看这池鱼儿,都是上好的南河赤鲤鱼,你平常养着观赏,饿了的话,也可以捞一条来吃。” 宋初浔看着薛纡宁兴致勃勃的介绍着府里的精致,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这鱼真的能吃。” 薛纡宁不明所以,郑重的又说了一遍。 宋初浔看着一池浅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好,我知道了。” 她直起身,一手捏着下巴,认真的思考,“嗯,我想想啊,糖醋鱼,红烧鱼,清蒸鱼,干炸鱼,酸菜鱼,什锦烤鱼……” “初浔……” “嗯?” 宋初浔回头,只见薛纡宁伸手指着池子,尴尬一笑:“鱼都吓跑了……” …… 薛纡宁觉得一定是上天眷顾,在经历了一番磨难之后,终于走上了幸福顺遂的康庄大道。 宋初浔指尖抚摸着焦尾琴的琴弦,根根挺立,沉稳的音色流于指缝,在傍晚的凉亭,格外悠扬。 “这琴,不便宜吧。” 薛纡宁弯唇一笑,“那就要借叶老板的光,府上有个会制琴的巧匠。” 宋初浔无奈笑笑,“你倒是会借花献佛。” “许久未弹过,不知纡儿可嫌弃?” 薛纡宁见她目光直盯着自己的腰间,她低头看去,便是藏在自己身后,不小心露出了一个头的白玉笛。 她笑着抽出来,“你倒是眼尖。” 宋初浔看着月色下挺拔的身影,即便换了女装,也不同于她这般轻纱襦裙,而是利落的分片袍服。 柔和不失干练,规整又带着随意。 “好看。” 宋初浔没头没脑的一句,让薛纡宁不由一愣,但随后她反应过来,脸颊上浮起了一丝红云。 “不及你半分。” 这回轮到宋初浔愣住了,从这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倒是有些难得。 她垂了眼眸,嘴角的笑意带着点点苦涩,手指摸到了琴弦之上。 她没有多说什么,素手微挑,一个古音便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薛纡宁凝神,左手翻转,白玉笛如同玩具一般在她指间盘旋几圈,稳稳地落在了她的唇边。 没有一句话,没有丝毫停顿,清扬的笛声一起,便合上了旷远的琴音。 分毫不差。 宋初浔唇角一勾,眸中是藏不住的柔和。 她指尖忽然变了方向,琴声骤然扬了一个调子,急促起来。 薛纡宁眉头一跳,眼中有些无奈,随后抬起手指,笛声跟着清脆起来。 宋初浔玩心大起,半首曲子的功夫,又换了调子。 薛纡宁努力调整气息,突然变缓的琴音让她差点噎过去,连忙改变角度,将声音压下来。 宋初浔手指弹拨挑捻,每每在薛纡宁适应下来之后不久,猝不及防地换成另一首风格迥异的曲子。 来来回回十几次,直到看着薛纡宁向她投来讨饶的目光后,宋初浔压着嘴角的笑意,指尖轻动,琴声也跟着渐渐平缓下来。 “初浔……” 薛纡宁哑着嗓子唤了她一声,拿起小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太刺激了。 时缓时急,时高时低,简直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宋初浔歪头看着她,浅浅一笑:“我们一起谱的曲子,纡儿竟都还记得。” 薛纡宁缓了缓,望着宋初浔明澈的眸子,弯了弯唇角,“每日想着,自然烂熟于心。” 宋初浔点点头,“那我便放心了。” 薛纡宁听出一丝不对劲,还不等她问出什么,就听着面前桃衫女子微仰着头,看着远处楼宇,缓缓开口: “我该回去了。” …… 极致的快意后突入袭来的打击,总是让人难以接受。 即便薛纡宁自诩何时何地都极为冷静,也在这一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夜晚,正房。 宋初浔看着床棱半晌,叹了口气,“你说句话。” 身旁的薛纡宁背对着她,直勾勾的盯着床边的烛火,沉着声音:“无话可说。” 宋初浔翻了个白眼,伸出手,把身旁的大虾米捞了回来。 “薛纡宁,你可不可以……” “成熟一点”四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吞了回去。 宋初浔怔怔的看着面前之人,烛光下,那白皙的脸颊绷着,眼角的泪水因着自己的动作,明目张胆的从她的眼角滑了下来,也直挺挺砸在了自己的心上。 薛纡宁眼眶通红,小嘴轻抿着,眼中带着倔强和冷酷,但泪珠却不听她的话,肆意的淌着。 宋初浔的心像被丢进了破壁机,而薛纡宁的泪就是开关,不肖两刻,碾碎成泥。 “纡儿你别……你……” 宋初浔紧张的结巴起来,平素里能言善辩,半点不饶人的她竟在此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什么都不能说。 “你为什么要走。” 薛纡宁一不做二不休,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 明明是个极为容易的问答,可对于宋初浔来说,却是难上加难。 她不说,面前的人明显不好糊弄。 可她说了,无疑是断送了薛纡宁的前程。 因为她太了解她了。 可能在云城分别之时,薛纡宁还有那么一丝决绝,而这番生死患难之后,她怕是彻底变了心思。 宋初浔捏紧了拳头。 她不敢赌。 “我出来这么久了,楼里的姐妹肯定急坏了,再者,我花满楼家大业大,没我操持也不行。” 宋初浔故作轻松,仰面朝天,避开了薛纡宁的眼神,“我也去不了多长时间,等我发展几个下线,把云城的产业交给她们,便来京城找你。” “对了,你明天也不要来送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是吗。” 薛纡宁闷闷的声音传来,“那你又为什么哭了。” 宋初浔一惊,伸手一摸,才发觉自己也已经是泪流满面。 “毕竟要走一段时间嘛,有些不舍得。” 薛纡宁直直看着她,“只是不舍得?” 宋初浔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活动了下僵硬的脸颊,忽得撑起身子,看着薛纡宁略有惊讶的眼眸,弯唇一笑。 “是啊,舍不得你这个温香软玉的大姑娘。” 薛纡宁被她唬的一愣,眼神有些飘忽,“你,你正经些。” 宋初浔勾起她鬓边一缕发丝,眸子里有些湿润,眉头微挑着,像山里来的妖精,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