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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榭真正意义上的醒过来是在下年的初春。
人间又度过了祥和宁静的一年,雁咕寺香客络绎不绝,尽空便很少过来了,只是下令将旧佛堂圈为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派了一个信得过的小僧过来帮助高僧一起照看兰榭,初春天气回暖,但仍旧严寒,夜里小僧没忍住裹着被子睡着了,醒来发现兰榭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窗外发呆。
他以为这种情况跟往常无异,但是照例想跟他说说话,便一边收着裹在身上的被子,一边问:“你要喝水吗?”
屋内炉子烧的旺,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眼花了。
不然怎么看见兰榭摇了摇头。
……
时间真快啊,普通人忙忙碌碌为生活奔波,数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忙碌却充实。兰榭有点跟不上这个世界的节奏,他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怎么突然就从初春变成了初夏。
小僧给他送吃的来,发现他一直坐在庭院的长椅上靠着围栏望着天空发呆,就问他在想什么,他说他在想他的父母,想他的神佛。
小僧又问:“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兰榭缓缓道:“不记得了,好像很久没见了。”
小僧怕他一个人无聊,买了纸鸢让他去玩。毕竟他现在的心性只有三岁。
兰榭推开他的纸鸢,仍旧呆坐着发呆。小僧猜想他在等着父母或虚无来接他回家。
“寺外来了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儿,很想进来看看。”虽然旧佛堂成了禁地,但如果兰榭想玩,也不是不可以破例放一个小孩子进来,“你想不想让他进来陪你玩?”
兰榭头也不回,“不想。”
“他还带来了一只很可爱的小狗,你要去看看吗?”
“不去。”
尽空在不远处看了直摇头,不住叹息。
“阿弥陀佛……他谁也等不到。”
又问:“虚无现在醒着吗?”
高僧摇头:“但是最近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倒是兰榭……”
话音未落,发现兰榭已经靠着勾阑,又失去了意识。
“看吧,难得醒一次,每次只能撑一小会儿,又晕了。”高僧刚要去把兰榭带回屋里,有人已经越过了他,及其熟练地将人拦腰抱回屋内。
“他倒是醒得巧,兰榭刚晕过去。晕之前还在眼巴巴盼着他的神佛来接他。”高僧有些哭笑不得,“这下好了,又没见着,下次醒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尽空却在这时顿悟,好似发现了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故意被掩埋至今的秘密。
“老衲……似乎明白了。兰家独子,真的在他七岁那年就死过了,虚无未曾说谎。”
高僧点点头:“那一切都说的通了,虚无二次献祭,难怪也会陷入沉睡。”
虽然遗憾,但是现在好像已经是最好的结局,高僧叹息着:“不过他迟早会恢复从前,只是时间问题,照目前状态看,应该不出半月就能恢复。只是兰榭本就是强行留下的,受创太严重,没办法,还有一口气已经很不错了。说实话,我都没想过他能醒。”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尽空听着耳畔叫声愉悦的鸟鸣,目光浮现慈爱,“快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那得很久了。”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高僧本就是云游四海,闲云野鹤惯了,肯在这里停留这么久完全是给尽空面子,“再过半月,等虚无彻底好了,贫僧也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