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放亮,林昊便出了城门,独自向西掠去。
他飞行在低空,脚下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和裸露的岩石,越往西走,植被越稀疏,土地的颜色从深褐渐渐变成灰白。大约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乱石坡——大大小小的岩石堆叠在一起,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地底翻上来,又随手扔在了这片荒野上。乱石坡的边缘有一道不明显的沟壑,像是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底裸露着深褐色的岩层。
他落在乱石坡的边缘,没有急着深入,先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日光斜斜地照在岩石上,将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头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偶尔有风从石缝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这里比他预想的更加安静,像是连鸟兽都绕着这片区域走。乱石坡深处,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岩石表面拖过,在那些灰白色的石面上留下了一道浅灰色的印记。
林昊沿着那道痕迹走了大约一里路,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岩石前停下。那块岩石表面有一道清晰的划痕,大约半指深,边缘整齐,与他在归墟外围看到的那道划痕几乎一模一样。但这里的划痕更深、更清晰,像是留下它的人曾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岩石背阴的一面有明显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靠在这里,压出了浅浅的痕迹。
林昊蹲下身,没有触碰那道划痕,而是先看了一会儿它的走向。那道划痕从岩石表面延伸出去,沿着乱石坡的北侧一路向前,最后消失在远处一片更密集的石堆中。他站起身,沿着那道划痕的方向又走了大约一里路,在一处被几块巨石环绕的洼地前停下。那里的地面上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有什么液体曾经滴落在这里,在干燥的土地上留下了一圈暗色的边缘。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片痕迹,又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干燥、坚硬,已经干透了。但在那片痕迹的边缘,他看到了一小片细密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从这里向外蔓延,又很快收住了。这不是血煞之力的迹象——没有那种湿润的、带着温度的感觉。更像是一种刚刚苏醒的力量,在试探性地伸展自己的边缘,又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压了回去。
他在那片洼地附近又仔细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更多的痕迹。那道划痕在这里变得模糊了,像是在此处分岔,一部分沿着北侧继续延伸,另一部分则折向了东南方,与血玉夫人的根须路径汇合。这种分岔意味着两种力量确实在同一个通道上运行过,但其中一种在中途选择了离开,像是顺着某个隐蔽的分支巷道,悄悄拐进了另一间屋子。
他在这里又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痕迹,才转身沿着来路返回新城。
回到新城时已经是午后。苏清月正在城门口等他,见他平安回来,眼中紧绷的神色才松开一些。她没有急着问他发现了什么,而是先将他领到城墙根下的阴凉处,递给他一碗已经凉透的茶。
“怎么样?”她问。
林昊接过碗,喝了一口茶,将看到的景象简单说了一遍。他讲到乱石坡深处的划痕、岩石上的凹陷、那片已经干透的痕迹,以及划痕最终分岔的走向。苏清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皱眉,像是在心里描画他描述的那些痕迹的位置和走向。
“那道划痕最后分岔了?”她问。
“嗯。一路沿着北侧继续延伸,另一路折向了东南方,和血玉夫人的根须汇合了。”
苏清月沉默了一会儿:“枯禅大师的判断没错,确实有别的力量在走这条路。但它在半途转向了别处——就像是在借血玉夫人的路走一段,然后拐进自己的方向。”
林昊将空碗放回石阶上:“问题是,它拐向东南方之后,去了哪里。”
“那就要看东南方有什么了。”
林昊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东南方向的天际线。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淡蓝色的天空和几缕细长的云。但他知道,在那片天空之下,是绵延的荒原和起伏的山丘,以及一片尚未被探查过的土地。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心中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明天我去东南方向看看。”他说,“看看那条岔路到底通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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