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汤舍喊了一声。电梯停了,门开了。汤舍往外走,走五步,回过头。
「汤大师?」莫霏也出了电梯,跟着汤舍的脚步,他停,她也停。他死盯着她,她就摆出疑问表情。
别开冷脸,汤舍又走了十来步,通过拱券,站在廊道口,再次转头看莫霏。
这时,他才说:「大麦?一种谷物?」
她沉顿,一会儿,好笑地摇头。「不是。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餐?」
汤舍没回答莫霏的问题,径自说:「所以,是那个姓舒的大迈?不是谷物、植物、动物──」
「是动物,是人类。」莫霏仍弯扬唇角,保持笑容。
汤舍立即暴躁地抓乱头发,连问两次──
「你和舒大迈是朋友?你和舒大迈是朋友?」这比她叫他七次「汤大师」刺破他的忍耐极限更让他发狂。
莫霏慎重地点头,回应道:「我差点忘了大迈和汤大师同一业界,你们也是朋友吗──」
「我跟那个汉堡男不是朋友!」反威地大吼一声,汤舍怒气腾腾地挪动步伐。
一户汤舍的邻居正好开门,男主人和女主人带着三胞胎男孩走出来。小家伙们似乎听见他的吼声,吓着了,一反平日的活泼好动,两个缩躲在妈妈裙摆后,另一个抱着爸爸大腿,怯生生地偷看他。
「是阿舍叔叔呀,怎么不问好?」那母亲温声柔语。「这么没礼貌,以后不能再吵着要看归归……」
那父亲表情尴尬地朝汤舍点个头。「你好,汤先生,有客人啊?」
「嗯,是。」汤舍一脸干窘,不自然地挑扯嘴角。「要带孩子们去湖边野餐吗?今天天气很好。」
那父亲附和道:「对对对,今天天气很好,好得让人心情平和愉快……」哈哈地笑了几声,拉着三个小家伙排排站好,向阿舍叔叔问早。
汤舍走上前,蹲低高大身形,友善亲切地对小家伙们笑开俊脸。「今天要游泳,还是划船?」
「抓兔兔!」几个小家伙互相指着吊带裤上的兔子图案,齐声回道:「不要游泳,不要划船,要抓兔兔!」
「抓三只吗?」汤舍点点他们胸前,三只兔子三个姿势,应该是手巧的母亲亲自绣的。
小家伙们头颅往同一边歪,被阿舍叔叔问住了,好半晌才彷佛心灵相通地说:「抓一只,扑一只归归。」阿舍家的归归是在湖边抓回来的,他们也要同心协力抓一只。
「好,抓回来和归做朋友。」汤舍笑着,大掌摸摸小家伙们的头。
小家伙们顺他的话尾高声喊:「做朋友、做朋友、做朋友要相亲相爱!」调皮本性一恢复,嘻嘻哈哈地跑开,要父母追。
匆匆道别,小家伙们的双亲提着野餐篮,往电梯间追孩子。
「好热闹。」莫霏望着那一家子欢乐的身影,直到他们淡出拱券,她转回头,嗓音跟着传出。「汤大师好像很喜欢小孩子──」
「我们到里面说。」汤舍站在三胞胎家的对门,把手指伸进门上的小狮口。门啪地一声,开了。
莫霏行至汤舍背后,轻声耳语──几乎是轻声耳语──地道:「很特别的门锁,楼下的也是,一个大狮口──」
汤舍一个猛烈的回首,眼露凶暴。莫霏美眸一愣,身躯闪颤,不是惊吓害怕,她一点也不怕这个住在狮口里的男人。
「怎么了?」她只是好奇。「我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
汤舍推开门,往屋里走。「进来。」他不相再让左邻右舍三方四正斜对门碰见他在走廊上失控大吼。
静静地踏入门内,过了门厅,莫霏发觉玄关很宽绰,像间别致的房室,一架骨董黑钢琴取代玄关桌靠墙直立,没有椅子,音箱上头艳绽大红玫瑰,她猜有一千朵。一千朵玫瑰的对墙上,挂了达利的画,她记得名称是什么手淫者的,真了不起!
「你在做什么?」背后的脚步声没跟上来,汤舍头一转,寻瞅猎物似的,目光如箭。
莫霏敏感地将视线从达利的画作移开,对上汤舍,伸手碰触骨董黑钢琴,纤指更往音箱上的玫瑰掠了一下。「能弹出一室玫瑰香是吗?」
「当然。」汤舍答道,走过去,掀开琴盖,双手当当当像在打人地落在琴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