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兄五年读经书、七年弄笔砚,九岁做太子伴读时一首《观猎》天下闻名,他可是名副其实的才子。如今你阿耶送你来读书,你可要向你阿兄一般用功才是。”
钱七七乖巧的福了一礼应“喏”,又退回两侧。再抬头却见那双细长眉眼含笑正看来。今日来的一众新学生里,韩子衿觉得这不羞涩矜持、会俗讲的小娘子反倒更吸引人,不免又多看了几眼。
长公主又问了颜姿、崔薇几句,最后是崔霓。她不知在何处打探到章平长公主喜欢蔷薇。今日不仅红裙上绣着蔷薇,便是头上也攒了支蔷薇花样的步摇,十分招摇。
崔霓见终于轮到自己上前回话,忙依言而行,颔首而立。
不料长公主只是上下一番打量她,淡淡道:“这学堂虽说郎君和娘子们分两室,但无论郎君还是娘子都需记得为何而来?小娘子莫攀比穿戴、郎君们莫打斗滋事。把心思多花在学术上,也不枉我三顾茅庐请来了杜先生。尔等可记住了?”
“喏!”众人异口同声。
崔霓还未反应过来,被颜姿轻轻一拽,退了回去。颜姿偷偷瞄了眼,感觉她似是要委屈的哭起来。便向钱七七使了个眼色,两人憋着笑埋头不语。
章平长公主又讲了些规矩,便散了。韩大娘指挥着家仆带着一众女学子到了一处庭院:“各位娘子,这几间厢房是长公主为各位娘子备下,供各位学堂之日更衣、休息。请各位娘子自便。”
几人稍作休息,又有仆人带着去了学堂。学堂是一间双向开门的堂室,中间摆着一排梨木曲屏将男女隔开。
屏风西边是小娘子授课之地,摆着两排桌案。一排是长公主家的几位韩娘子,皆是杏脸柳目、姿态娴雅;另一排温舒蔓为首,崔霓次之,其次崔薇、韦悅、颜姿,最后才是钱七七。
如今杜先生告假,由魏现代课。他身型纤长,今日一袭白衣风度翩翩。一双琉璃瞳仁含着笑徐徐走来,仿若春风拂面百花开。
随着魏现举步而来,小娘子们的上空便开始弥漫起无形的粉色花瓣,在书堂中飘渺、盘旋,坠落在各处草长莺飞的荡漾春心中。
竹帘透过的晨光中,他微微仰着下巴,又恢复了一贯的飒爽之态:“某姓魏名现字无迹。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承蒙章平长公主不弃,有幸替杜先生几日……”。
他引典据经,讲的十分投入,但似乎并不影响他默默关注最后一排的钱七七。待她举目而来时,他的唇边便不由勾起一丝笑意。
那一丝笑,被崔霓敏锐捕捉。她也含着笑,始终仰望着他,凝神专注、虔诚又恭敬。她原只是被魏现俊朗的五官吸引几分,方才与温二娘闲聊之际,得知他竟是名扬西京的云海居士,心中不免又多了几份敬仰……
这日除了钱七七去学堂,更重要的便是崔隐去苏府正式议亲。
待两府诸人一番寒暄后,便顺理成章提到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等诸多环节。
顾蓉见苏辛夷尽是羞赧之色,便让她带着崔隐去院中赏菊。
“我制的篱落香,六郎可是不喜欢?”苏辛夷闻得他身上的云栖香小心翼翼问道。
他怔了怔,举起袖子闻了下,淡淡道:“冬青他们随意熏得。”
“没关系,大郎若喜欢云栖香,我下次也可制些云栖香赠你。”
“不烦大娘,如今还有。他日若有需要,我向大娘来讨?”
苏辛夷用帕子掩嘴扑哧一笑,走到一处摆放整齐的菊花前:“大郎便如这秋菊般高洁清雅,何时能盼的你开口讨要?”
崔隐倚树而立,望着还有几分毒辣的秋日,忽想起那块玉佩,又想起钱七七。倏地,他变的不安、局促,一种莫名的背叛感油然而生。他低头、蹙眉、自嘲……兀自思忖间,无意折下一朵金黄色的菊花。
苏辛夷疑惑的看着他,许久他才回过神,望着手中的菊,正欲致歉,却听苏辛夷轻声吟道:“篱东菊径深,折得自孤吟。雨中衣半湿,拥鼻自知心。”
崔隐下意识地持菊到鼻尖轻嗅。
苏辛夷娇羞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妾心如菊心,纯之、恒之。”
面对苏辛夷始料不及的表白,崔隐窘迫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许久他强笑道:“菊,花之隐逸者,最是高洁。”
苏辛夷颔首,还在等他后半句,他却只是顿了顿道:“阿娘虽精神些许,日日却要定时服药。如今时候不早了,我需催促她回府用药。”
说罢他再次拱手行礼,转身大步走开,更准确的说是逃离。
百米开外,他又缓了步子。“今日不就是来议亲,自己这般作甚?这婚事是阿娘心头大事,我堂堂男儿这般扭捏作甚。”他仰天呼了一口:“想来最近定是因与那泼皮走的太近,才这般心绪不宁,杂念甚多。许订过亲,便会好些。”他如此想着又收了脚步,转身折返走向依旧愣在原地的苏辛夷:“这花送大娘。”
“啊?”苏辛夷才黯淡下来的眸光随着那朵菊又亮了起来。
崔隐舒口气,想缓和气氛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送大郎过去。”
“劳烦大娘。”他犹豫着又问道:“说来我确实有一事需请教大娘。”
“何事?”
“可有那种药?服后可变声,只需几日,过后能恢复如常?”
“有倒是有……”苏辛夷莞尔一笑,两人同行向正堂而去。
虽说着药材,可这一路苏辛夷脸颊的红晕如连绵祥云,胸中如小鹿乱撞。而崔隐垂眸看了眼苏辛夷,却提不起半分喜庆——